出一种放空的、带着些许迷茫和淡淡疲倦的神情时——

        小孟突然轻声、却带着清晰兴奋地说：“别动！就保持这样！这个表情特别好！特别好！”

        她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然后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看，就是这样！本不用刻意去‘’表情，你放松下来，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就是最有感染力的。”

        后来，我们尝试了一组披着那件藕粉色针织衫拍摄的镜。小孟建议：“可以把领口稍微拉斜一点，出一点点肩膀和锁骨，会更有随感，也增加一点小小的……氛围。”

        我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衣领，猛地摇，脸上写满了抗拒。出肩膀？那意味着更多的肌肤暴，更多的“女特征”展示，这完全超出了我此刻心理能接受的底线。

        小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眼神里没有丝毫勉强或失望：“明白。没关系，那我们就这样，规规矩矩地披着，也很好看，很温柔。”

        最让我尴尬和想要夺门而出的，是她提议尝试一组“躺拍”。她在一有阳光的地板上铺了一大块柔的深灰色绒布，示意我放松地躺上去，可以闭眼，可以抱膝，营造一种慵懒、私密、像在自家沙发上午睡般的氛围。

        我平躺在绒布上，全的肌肉僵得像一块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木板，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呼都变得困难。阳光照在脸上，洋洋的，却让我更加无所适从。

        “能……能不能不拍这个姿势？”      我几乎是用气声商量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

        小孟看着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僵，二话没说，立刻点：“当然可以。不舒服我们就不拍。来，坐起来，我们拍背影，或者侧躺的背影，不脸，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她的干脆和谅，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我依言坐起来，抱着膝盖，背对着镜。阳光勾勒出发和肩膀的轮廓，在绒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这个姿势，看不到脸，让我感觉安全了许多。

        拍摄结束，收拾材的时候，小孟让我在相机屏幕上预览一下刚才拍的分成片。我忐忑地凑过去，手指在摸屏上动。

        惊讶，一点点在心蔓延。

        那些最让我感到尴尬、不自然的“摆拍”姿势，果然看起来有些生。但是，那些在我完全放松、甚至忘记镜存在时被抓拍到的瞬间——比如我整理被风乱发时，手指穿过发丝的侧脸；比如我因为站久了酸，偷偷变换重心时，无意识微微蹙起的眉；比如我低系本没松的鞋带时，脖颈弯曲出的柔和弧度；还有那张我摩挲杯沿、眼神放空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没有刻意的媚态，没有成熟的风韵，甚至有些表情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懵懂和生涩。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些影像，我仿佛能透过像素，看到那个躲在“林晚”美丽之下，依旧惊慌失措、笨拙地学习着如何当一个“女生”、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和他人目光的、迷茫而真实的灵魂。那种不完美的、正在成长中的状态，反而赋予这些照片一种奇异的、打动人心的生命力。

        小孟一边将镜小心地装回材箱，一边抬看了我一眼，轻笑着说：“其实啊，你本不用急着去学那些所谓的‘技巧’或者‘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