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住院
从外婆家回来后不久,母亲就生病了。
礼拜一清晨,天还没亮透,许棠从床上爬起来上厕所。一推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厕所门口,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额tou上浮出薄薄一层冷汗,嘴chun白得没有血色。
吓得许棠赶紧去把父亲叫来。
许从文披着外套从屋里出来,弯腰问了两句,转shen回屋拿了钱,然后下楼去推自行车。
许棠跟在后tou想一块儿去,父亲出声制止了她。
“你在家看着弟弟。”
她只好停在楼dao口,看着父亲把母亲扶上车后座。母亲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贴在父亲背上。
父亲起初骑得很慢,车轮压过院子里的碎石子,出了家属院的大门才敢猛蹬起来。
碰巧那天幼儿园检修锅炉,大门口贴了张白纸,通知放假一天。许棠没法把许悠带去学校,只好把他锁在家里。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煤炉封好,铁锅里留了半锅早上的稀粥,案板上搁一个白面馒tou、一碟咸菜丝。
临走时,许悠站在门里tou,两只手扒着门框看她。
“别动炉子,也别开门,谁敲都别开。”她隔着门板嘱咐。
里tou闷闷地应了一声:“知dao了。”
“饿了就先吃馒tou,等我回来。”
“好。”
她走到楼梯口,到底不放心,又轻手轻脚折回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直到听见屋里有小板凳拖过水泥地的动静,她才松了口气,背着书包跑下楼。
中午父亲回来了一趟,进门就翻找东西,见只有许悠在家,才知dao今天不用去幼儿园。
“医院看过了,是老mao病,胃溃疡,得住院观察几天。”
他往网兜里装了nuan水瓶、铝饭盒,又从柜子里抱出母亲的一件厚褂子,临出门丢下一句:“晚上我过去陪床,等你姐姐回来之后在家老实待着。”
到了晚上,许棠回来了,家里又只剩他们二人。屋里冷清清的,许棠想把锅里的粥热一热,结果拿着火钩子tong了半天炉子,里tou的蜂窝煤碎成了渣,也不见一点火星。
折腾到最后,底火彻底灭了。姐弟俩只好坐在桌边,就着咸菜丝啃完了那凉透的馒tou。
第二天一早,许棠去对门王nainai家借了一块烧红的引火煤,跟着王nainai学会了换煤球。
蜂窝煤的眼儿得拿火钩子对准,还要掌控风门的节奏,不多会儿,火苗就顺着窟窿眼儿钻上来,蓝汪汪的一圈,看着让人心里踏实。
吃过早饭,她牵着许悠去幼儿园,到了门口才发现昨天的白纸揭掉了,换了一张手写的通知,说是锅炉零件没pei齐,这礼拜都不开园。
“不是吧?”
她只好又把许悠领回家锁上,自己紧赶慢赶地往学校跑。
连着两天没大人zuo饭,许棠摸索着学会了煮挂面。
橱柜里还剩半截纸包挂面,许棠等炉子上的水gun开了,随便抓一把下进去,拿筷子挑散,再撒一小撮盐,临出锅时滴上两滴香油就大功告成了。
tou一回她没拿准时候,面条在锅里煮过了劲,盛出来断成一截一截的糊汤。许悠也不嫌弃,捧着碗喝得jing1光,末了还抹抹嘴。
“真香。”
到了第二回,她专门守在灶前盯着墙上的挂钟,煮到面条挑起来刚能挂住筷子,就赶紧垫着抹布把锅端下来,拿铁盖子把炉口封上。
她给许悠盛了满满一碗,自己只盛了半碗。许悠吃得比较慢,时不时抬眼瞄一下她的碗,吃到最后忍不住问:“姐姐,你怎么就吃这么点?”
“我不饿。”
“你昨天也说不饿。”
“吃你的,哪来那么多话。”
那两天楼dao里有邻居问起,她都按母亲平时教的说法,讲母亲回乡下外婆家了。
第三天中午,父亲终于lou了面。他进屋抽出两件换洗的工装衬衫,又去厨房灌了半壶开水,拧紧壶盖的时候随口嘱咐:“你妈换下来的脏衣裳在医院床底下,你下午放了学过去取一趟。厂里正赶一批急活儿,我这两天脱不开shen。”
许棠跟到楼梯口,扒着栏杆问:“爸,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父亲han糊dao:“快了,你在家把弟弟带好,你妈过两天就出院。”
待到下午一放学,许棠就往厂医院跑。厂医院在厂区最西tou,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的石灰pi起翘脱落,lou出底下斑驳的红砖。
病房在二楼,一屋四张铁床,母亲住靠窗那张。床tou被摇高了一点,母亲半靠在枕tou上,瘦削的手背贴着医用胶布,透明塑料guan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