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

        水越来越宽，最后进了大运河。

        月亮在天上，不圆，但亮。月光照在水面上，跟着船晃动。有别的贡多拉从对面划过来，船上的人冲他们招手，她也招手。

        船夫偶尔哼几句歌，意大利语的，听不懂。但那调子悠悠的，在水面上飘，好听。

        她靠在他肩上，手伸进水里，划着。水凉凉的，的。

        “冷吗？”他问。

        “不冷。”她说。

        月亮越升越高。那些房子，那些桥，那些灯火，都在后退。远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喊，有人在笑。他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

        小船拐进一条小水的时候，烟花响了。

        砰砰的，一串一串的，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那些光映在水面上，整个运河都在发光。她抬起，看着那些烟花，脸上忽明忽暗的。

        船夫停下来，让船在水面上漂着。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在天上，又落进水里，碎成一片一片。他们在那些光里漂了很久。

        船夫轻轻一点竿，船又开始往前，拐进一条更窄的水。

        水很窄，两边房子的墙几乎要碰在一起。月亮被挡在外面，只有前面隐隐透进来一点光。船夫的竿子点在墙上，发出轻轻的闷响。她靠在他肩上，很轻。

        小船慢慢往前，前面的光越来越亮。然后船一转，眼前豁然开朗。

        叹息桥。

        它就架在水尽，白色的，密封的，像一座小小的石房子。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石的轮廓清清楚楚，那两个小窗黑黑的，像两只眼睛。

        船从桥下缓缓穿过。

        午夜的钟声响了。远远近近的，那些教堂的钟，一起响起来。圣可钟楼那一下最沉，最远，像从地底传上来。

        她转过，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几颗雀斑淡淡的。

        她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

        “我爱你。【Je      t’aime.】”

        “嗯。”

        烟花还在响。他们的船在那些光里漂着。他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她比烟花好看。

        但那只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