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下次他们再打来的时候，你可以稍微……”云岚斟酌了一下用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透一点信息。”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瑶瑶心里。

        开除。

        “你怎么说的？”

        云岚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微微前倾：“什么时候？”

        瑶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云岚锐地察觉到了瑶瑶瞬间的沉默和苍白的脸色。她伸出手，握住了瑶瑶冰凉的手，用力紧了紧。

        “瑶瑶，学校方面有了初步回复。”沈律师的声音通过免提传来，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他们非常重视此事，已经启动内调查程序。据目前警方提供的初步证据和校规中关于暴力行为的‘零容忍’政策，校方董事会经过紧急会议，已经决定……开除凡也的学籍。正式通知会随后送达给他本人及其签证担保方。”

        瑶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丝迷茫被压下。她点了点，对着手机说：“我明白，沈律师。谢谢您。”

        “那些人……”瑶瑶的声音有些紧，下意识地攥紧了睡的布料，“他们找过我。”

        “那些人找凡也，比警察找得还狠。”云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那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清醒，“警察是按程序办事，立案、侦查、协查通报，每一步都要时间。但债的是玩命的――他们有自己的路子，有自己的手段，有把凡也翻出来的动力。凡也欠他们钱，他们比谁都急。”

        “瑶瑶，”沈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而理，“我知你可能会感到复杂。但请记住，这不是你的决定，这是校方基于事实和规则出的裁决。他的行为带来了这些后果，这是他必须承担的。你的善良不应该成为他逃脱惩罚的理由。”

        瑶瑶坐在沙发另一端，听到“高利贷”三个字，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是同情他，绝不是。那只是一种……对“毁灭”本的本能悸动。

        瑶瑶慢慢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光：“你是说……”

        “我说我们分开了，他打了我，我报警了。”瑶瑶顿了顿，“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不过，”云岚话锋一转，再次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盯着瑶瑶的眼睛，“这未必是坏事。”

        “会。”云岚答得干脆，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瑶瑶脸上，“只要找不到凡也，他们就会一直打。你不接，他们会换号码打。你接了说不知，他们也不会信。这就是债的套路――扰到你崩溃，扰到你主动把凡也交出来。”

        她当然知高利贷的事。凡也欠了一屁赌债，那些债的电话曾不止一次打到她的手机上――在凡也还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替他接过无数次，替他圆过无数次谎，甚至替他垫过几次钱。她以为那是“同甘共苦”，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恶心。

        瑶瑶攥紧了睡。她刚从一场暴力里爬出来，还没恢复，神还在飘摇，现在又要面对另一群饿狼。

        “他躲起来了，但物总要理。”云岚冷静分析，手里捧着瑶瑶给她倒的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受伤的狗需要医治，猫需要安置。他不会一直带着它们。而且高利贷的事情也没有理完，那些人肯定要满世界找他的。”

        学校的理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涟漪，但并未带来Lucky和公主的任何消息。凡也的电话持续关机，社交账号最后一次更新停留在事发前一天，此后一片死寂，仿佛人间蒸发。

        仅仅在律师发函的第二天下午，沈律师就给瑶瑶打来了电话。

        “他们还会再打来吗？”瑶瑶问。

        云岚冷笑一声，将水杯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倒是有意思。债的比警察还勤快。”

取相应措施，并合警方调查。

        瑶瑶没有说话。她知云岚不是嘲讽，只是陈述事实。那些债的人像鬣狗一样嗅觉灵，凡也刚消失，他们就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他们不在乎凡也了什么，只在乎钱。而瑶瑶，作为“他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人肉定位。

        她握着手机，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她恨凡也，恨他施加的暴行，恨他夺走她的物，恨他摧毁了她的生活。但当“开除”这个带着终极惩罚意味的词真的落在他上时，她心底某，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那意味着他苦心经营、视若前途的学业戛然而止，意味着他可能面临签证失效、被迫离境，意味着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沈律师说得对。”云岚看着瑶瑶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就该他自己背。你现在要的，是向前看，保护好自己，找回Lucky和公主。”

        “就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回来之后。”瑶瑶垂下眼睛，回忆那些陌生号码打进来时的恐惧，“凡也失踪之后，有陌生电话打进来，一接就是那种声音――凶得很，问我知不知凡也在哪儿，说他欠的钱该还了。我说我不知，他们不信，说‘你是他女人，你能不知？’”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瑶瑶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