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等战争结束，把我的骨灰带回中国去，撒在我家旁边那条江里，我就想……离家近一点。”

        她肩膀缩着，像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泪珠在他虎口，顺着指蜿蜒而下。

        “所以，你就让我把你交出去。”他退后一步。

        那温热感瞬时抽离，女孩倏然抬望进克莱恩的脸。

        他的薄弧度压得很平，下颌线绷着，湖蓝色眼睛像承压太久的冰面，正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纹正在蔓延。

        女孩的呼滞住了，如同被强光照的兔子，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让我说我不知，这个女人骗了我，她利用了我，她是间谍，我把我妻子交给你们。”他嘴角扯了一下。“你让我说这些话。”

        她浑僵住，眼泪过下颌，滴落在手臂上也浑然不觉。

        “赫尔曼….”

        “你让我说，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一个人走了那么长的路，走到我面前，然后我亲手把你送进地狱”

        “赫尔曼，”她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听我说….”

        “你让我给你收尸。”他突然侧过脸，飞快闭了下眼睛，仿佛有什么沉在口，沉到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俞琬心紧紧一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在华沙的枪林弹雨中不曾，在巴黎的生死关不曾，就连在沙赫特医院拆线时，合针钩进血肉，他也未曾皱过眉。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出过这样的表情。

        “你听着。”克莱恩转过来，每个字都像被铁水浇铸过，的。

        “你以为你死了，我会把你的骨灰送回中国？梦。你的骨灰只能埋在兰登堡的冯・克莱恩家族墓地。你的名字要刻在我的墓碑旁，上面写冯・克莱恩，下面写中文。”

        他向前近一步，高大的影完全笼罩住她。

        “你人是我的，骨灰也是我的，葬在哪儿我说了算，明白吗？”

        下一秒，她被拽进一个几乎窒息的拥抱。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温热的贴着她冰凉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想回中国，等战争结束，我带你回去，活着回去。你给你父亲扫墓，我跟他说，你女儿没有给你丢脸，她会说德语，会手术，会救人，”他停顿一下。“她嫁给了一个混，那个混差点让她一个人走了。”

        女孩忘记了呼，睫轻颤，泪水落。

        一的情绪从心底最深涌上来，堵住了嗓子眼。冲散了所有“可是”和“万一”。他说，你的骨灰是我的，葬在哪里，我说了算。

        这次她没有低。她从他颈窝抬起脸，泪痕未干，眼睛得像被雨水浸透的杏子，却亮得惊人。

        她了鼻子，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

        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世界里全是几乎要将腔震裂的心，他的、和她的，分不清彼此。她刚想说什么，想说“你冷静一点”，想说其他理智尚存时该说的话，可男人的声音已经砸了下来：

        “那个保安局的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