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没说话，漫长的寂静在书房里蔓延，只有炉中的火焰不安地跃动着。

        “那书生是个蠢货。”他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一条蛇修炼那么多年，成了人，嫁给他给他生孩子，洗衣饭，碰到有这样的蛇，是他的运气。”

        女孩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炉里的炭塌了一块，发出一声细响，她看着那堆暗红色的光，手指在袖子里悄悄绞着，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么故事？”

        她停下来，指甲轻轻掐进他的手背，像幼猫伸爪子在他肤上搭着，又犹豫着要不要收进去。

        “然后……”俞琬咬咬，“白蛇被压在一座高塔下，永远永远不能出来，书生后悔了，但已经晚了，他失去她了。”

        她小时候听过这个故事，很多很多年前，在杭州，俞家老宅的园子在西湖边，一推开窗，抬眼就能望见雷峰塔。

        窗外的风从湖边过来，穿过光秃秃的橡树枝，发出阵阵呜咽声。

        “哎，不说这个了…”她牵起嘴角，竭力挤出一个笑来，想把这话题绕过去，可才开口，话音就被截断了。

        克莱恩静静地听着，炉火在他湖蓝色的眼眸里燃烧，像是极地冰原上的极光。

        “在中国，有一个很古老的故事。”她的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在很久以前，有一条白蛇，修炼了很多很多年，终于化成一个漂亮的女人，有一天，她在湖边遇到了一个书生。”

        “她嫁给了他，给他饭，为他衣，还生了个孩子...她从未伤害过他，却始终没有告诉他，自己原本是条白蛇。”

        坐在廊下，摇着蒲扇，把白蛇的故事一句一句地讲给她听，讲那条白蛇怎么从深山里走出来，怎么在断桥上遇见撑伞的书生，又怎么在端午那天喝下雄黄酒现了原形。

        女孩抬眼，心猛然一颤。“什么？”

        克莱恩抬起她下巴。“那书生是个蠢货。”

        女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也许他没听懂，这个东方神话对于这个在铁血军规里长大的日耳曼男人来说，太陌生，太遥远了。

        她听到最后，眼泪掉下来，滴在手里那串糖葫芦上，她早已忘了吃，黏糊糊的糖浆到手指上。那时候她想，为什么一定要现原形呢？她明明没有害他。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鼻子发酸，下意识地把呼放得更轻，像是怕太重的呼会震碎什么。

        “然后呢？”克莱恩的声音很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被炉的噼啪声淹没过去。“后来，一个和尚…就像…你们这的修士，他告诉那读书人，你的妻子是怪物，会害你。”

        “书生吓坏了，让妻子喝下和尚给的一种药，妻子喝下后，现出原形，是一条巨大的白蛇，书生看见了，吓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