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回，忽远忽近，沃尔夫抱着公文包，站了将近两分钟。

        公文包里有两沉甸甸的骨，一是他在日内瓦挨了顿打带回来的“也许”；另一是他在火车上捡到的，从夏利特铁柜里翻出来的，两个名字，三张照片，同一张脸。

        哪一才是真的？哪一才是勒住狐狸的绳索？一镶金边，可他自己都不信，另一他信，却不知该给它贴上什么标签，他分不清。

        可他只知，如果今天不交点什么上去，基尔曼斯埃格就会把他调去东线某个被炸成废墟的小城“巩固当地情报网”。

        那里只有弹坑、泥浆和每三小时落一次的炮弹。去的人要么进了西伯利亚战俘营，要么先被T34碾进泥里，尸骨无存。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翻拍的底片，泛黄的影像上，那个东方女孩站在一群日耳曼学生中抿笑。

        竟无端端想起，施瓦韦德庄园里，她喝热红酒时也会轻咳几下，酒太了，或者肉桂放多了，然后抿着笑一下。

        现在，他要把这张照片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那双手很善于把一个人的名字，到贴间谍标签的档案袋里。

        也许她不是间谍，她只是一个换名字的女人，也许为了活命，也许有苦衷，也许…他甩甩，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赶出去。

        基尔曼斯埃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还未签完的文件，他摘下眼镜慢慢着。

        “材料呢？”

        说着，中年男人抬看了眼，不自觉皱起眉，眼前这人不用去东线，脸上有淤青，浑一汗味，他整个人像从前线战壕里回来的，只差脸上没糊着泥。

        两份文件夹放在桌上，一份厚的一份薄的，都被往前推了半寸。“在这里。”

        基尔曼斯埃格慢条斯理把两沓纸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时，手指在页脚重重摩挲一下。

        “就这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你打算用这个指控克莱恩少将的未婚妻份造假？”

        “目前证据不充分。”沃尔夫垂下眼，“但那个助教在林堡。”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基尔曼斯埃格的视线在两个牛纸袋之间游移着。

        两只捆住君舍的绳索，左边那九成熟，证据链严丝合，供词，素描，海关存，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想拿放大镜看看有没有胶水粘过的印痕。

        右边那只是半成品，却沉甸甸地压着“克莱恩少将”这个名字。阿纳姆的英雄，希姆莱的得意门生，元首亲自授勋的儿，而他的未婚妻，竟使用假份？

        使用假份接近帝国少将，如果是间谍呢？单单这个可能，就足以引起一场地震，冲击波会从这张橡木办公桌开始，席卷整栋大楼，穿过兰登堡门，最终直达狼深。

        一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灰狗，终于挖出了一金骨。但这金灿灿的骨，既能挂在前当勋章，也能被人从背后抡起来砸碎你的后脑勺。

        基尔曼斯埃格摘下眼镜，重重了鼻梁。

        “你得清楚，林堡现在在俄国人炮火程之内。”

        沃尔夫没说话，只是双手在线上缩了一下。

        十分钟后，门咔哒一声合上，沃尔夫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手里拿着三天的宽限期，七十二小时，要么找到确凿证据，要么等着被发到东线的绞肉机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