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勇敢。俞琬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或许……这样的场面她已见过太多,连情绪都被磨平了。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可伊尔莎只是点了点
,没追问,手上动作也丝毫未停。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颠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栽,要不是手撑着,脑袋差点撞上药箱,琳达惊呼一声,弗里达紧紧闭着眼。
是真的森林,童话书里画的那种。橡树和山
榉遮天蔽日,枝叶交织成墨绿色的穹
。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撒上一地的碎金。
这话直白得近乎残酷,俞琬一时竟不知
怎么接。
“你很勇敢。”她开口。“不是讽刺,像你这样的女孩,敢来这种地方。”
“习惯就好,前线什么都颠。路,车,房子,人命。”
“还好。”俞琬小声说,把医疗包从地上捡起来抱回怀里,“就是有点……颠。”
树干上嵌着新鲜的弹孔,白花花的木质翻卷出来,灌木丛里,散落着钢盔和孤零零的军靴,主人却不知去哪儿了。
食堂里,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怎么和别人说话,维尔纳说她是柏林来的,除此之外,没人知
她的过去。就算手术室里,她也是话最少的那个。
俞琬抓着车栏杆,
晕,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感觉自己骨
都要散架了。
她转过
,正对上伊尔莎的脸,那张脸平静得像冰湖,可冰层之下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冷漠,也并非怜悯,倒像在观察什么,医生观察病人那样。
只有伊尔莎一直望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在搭火车去度假。
“是的,您是医生。”说完,她便转过
,整理那些被颠得七零八落的药品箱。
就这么静了一会儿,车厢里只有哐当哐当的声响和不知是谁的抽泣声。
“医生。”一个声音猝然切断了她漫游的思绪。
俞琬愣住了:“什么?”
女孩的手指悄悄收紧了。“我是医生,医生该在需要他的地方。”
很美,女孩看得有点呆,美得不像是去战场的路、可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尸
,可那些东西显然在无声地重复一句话:有人死在这里。
她低下
,把脸埋进医疗包里,帆布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是熟悉的味
,她
了
鼻子,眼眶有点酸。
“您不该来。”伊尔莎重复了一遍,望着车外那些被弹片削得伤痕累累的树干,“这不是您该在的地方。”
从那以后,那双绿眼睛,便常常盘踞在自己噩梦里。
“您还好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车队在中午时分进入了森林。
伊尔莎又开口了,语气凉得像块冰。“您不该来的。”
最初的十公里还是熟悉的荷兰风光:风车,牧场,湖面野鸭扑棱着翅膀,是在明信片上才能见到的风景。
车里很安静,两个护士互相握着手,脸色都跟外面的桦树
一样白,军医助手不停地推眼镜,手指抖得厉害。
可再往南走,明信片就开始褪色了。
女孩抬起
,看见伊尔莎正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来,如不是光线正好打在那个角度,她绝不会认出那是在笑。
俞琬看着她的背影,眉
轻轻蹙起,她那句话,是在确认什么,还是在提醒她什么?也不知
哪来的冲动,声音就自己跑出去了。
没来由的,另一个人的眼睛从脑海里晃过去,绿色的,像猫眼石那种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那是在华沙老城广场的绞刑架上。绳子套上脖子之前,她一直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眼珠里,一起带进坟墓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私人了,不该对伊尔莎说的,她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如一本手术
械清单来得长。
像过了一辈子似的。
麦子烂在地里没人收割,烧毁的农舍点缀其间,路上的平民越来越少,偶尔一两个老人推着独轮车,看见车队就缩到路边,不敢动也不敢抬
。
“而且,有个人…在这边,我想离他近一点。”
女孩心
猛地发凉。
接下来,卡车进入了“疯牛模式”,弹坑连着弹坑,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有个姑娘终于没忍住,小声哭出来。
伊尔莎转过
,绿眼睛在昏暗里深得吓人,像一口老井似的,井水下面有什么在
动,女孩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