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的？”他边洗手边问。

        直到一特殊的粘腻感盈满手掌，雷竟连忙撤回手，掌心一片红黄，锈腐的血腥味儿灌入鼻腔。

柯灵东敲敲，西打打，兴奋得肌肉发颤。一路穿过划分明确的功能区，尽是更衣室，里面整洁干净，置简单，一排金属储物柜，一张长条垫座椅，还有一个干分离的磨砂淋浴隔间。

        “毕竟是雷家未来的孙媳妇，我的侄媳妇。”何况员工登记表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有种就堂堂正正补偿我，少说什么不合时宜。”

        地毯太厚，他步子又轻，主要是她太分心。

        就讨厌“好事多磨”这种话，磨什么磨，多磨不就磨没了吗？

        未免太过顺手，她大大方方伸进两指夹出来，没来及看就让雷竟抽走，又被她用左手夺回。

        “自责了吗？”柯灵抬起右手拽住他紫灰的领带，也许真的自责了吧，他合着她的手劲儿，朝她凑过去，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影子。

        至于三个还是四五六七八个祖先与她有什么关系，已成定局的事儿，她才不会杞人忧天。

        柯灵的眼睛亮了一瞬便黯淡下去。

        趁她愣神的功夫，雷竟顷去够她背后的名片，她死死攥在掌心，他死死攥住她，没理会她的一声“啊”，膀子掉都没吭声，攥下拳就叫上了？

        ……

        念在及时行乐与居安思危间反复横，既然考验是未知的，她为什么不抓住可预见的酣畅，滋味都还没尝到，她思什么危。

        “我在自己家鬼鬼祟祟？”雷竟将她扶正，对她的胡搅蛮缠已没那么介意，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还你。”她得逞地冲着他笑，把手背在后，幼稚得像个未成年。“你知何妙妍吗？”

        “知。”

        她洗澡时左手沾到水，伤口有点儿化脓，嫌包扎起来太显眼又不方便通风就没再它，只了层消炎药，刚刚被他一攥，虚握的卡片正好切入那结了薄痂的口子里，连脓带血一脑儿全挤出来。

        让她黯淡的不是这个称呼，反正都是假的，她和雷天宇心照不宣，各图方便，只有雷太太自己一厢情愿。

        她又闻到烟味儿，酒味儿，还有白毫银针的蜜香，几种气息混在一起竟意外和谐，她凑得更近些，鼻子摩着衬衫口袋，蹭到一张纸板，疑似名片。

        柯灵嫌恶地皱起眉，不嫌疼，嫌恶心。

        “所以才吓人。”

        雷竟的态度说明他本就不记得甚至不认识她姥姥，至少她在十五岁的年纪绝不会忘记一个跟踪治疗过她的医生。

        不可否认，柯灵多少被伊尔迪兹的话影响，充满考验，什么考验，考验谁？她还是他，还是他们？

        “鬼鬼祟祟想吓死谁。”

        没有丝毫隐私可挖。

        “不是你给弄的吗？装什么不知情。”

        雷竟将人拉进沐浴间，从镜子后面的柜里拿出急救箱，柯灵托着满手脓血，默默看着他为这只手清创，消毒，覆上纱布，最后用胶带固定得平整牢固，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谁也没出声，像两个置事外的旁观者。

        她怏怏地转回，撞上一堵的肉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