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情在不知不觉间生发。

        卿芷垂下眼眸，心里有千层狂澜。透过革，她摸到了――少女的手指间，熟悉的位置，布着厚厚的茧。

        卿芷坐得端正，靖川便也没办法，也直起腰。稍稍偏了、下，女人的手立即伸来，托在她腰后，迫她再坐笔直点。

        “这样握笔。”利落地讲完，声音却娓娓地萦绕耳旁，如泉水击石，在柔圆的光里，沉沉地摇。

        “四天不见，我本该生气。但今夜你让我心情很好，勾销了。”

        卿芷迟迟疑疑，注视靖川。

        难得沉默。不是因被教导而不高兴，只是在她的怀里，隔着雪白衣衫感受到的柔与冷意，竟是安心的。不明从何而来，却好像某个可以依偎的怀抱――躺着、靠着，肆意放，许久未有过。毕竟，桑黎的怀里很，又总不是那么让她放心。她才是她的依靠。

        眼下，卿芷却如能托起她的所有。心浮在激中，倏然遇上一叶舟，稳下。

        卿芷温和地应：“好。”照到纸面，也就可以了。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女人微冷的手握上来，绕了绕，最终还是牵上她的手。靖川默不作声地瞥一眼，才知卿芷应是第一次主动牵别的姑娘的手――她耳正慢慢从洁白变成粉，在发间若隐若现，最后烧成发的薄红，

        “靖姑娘聪明，芷教得不多，是你学得好。”

        这不是一双多细的手，这是一双善于用武的……也是卿芷极可能熟悉的，曾摸过她的手。

        是她吗？

        从烧了地图后，卿芷便不敢见她。她回避，靖川也不自讨没趣，再不来找。托雅也生她气。倒无被排挤冷落的感觉，不过是……

        无意遮掩泪痕，在明亮到朦胧的灯光里，她便显得极其脆弱。眼角泛红，睫闪动的影，把眸中的血色变柔、变淡。半指手套与护腕，凌乱、随意地扎在手上。

        不再颤，也不东倒西歪，在她耐心的牵引下，勾勒笔画。不问她想写什么，却如通晓她的心意，每一点来自她的细微的力，她都能知它拐往什么方向。

        有一样办法。

        她研墨、铺纸、摆镇尺，她坐好。灯晃得厉害，靖川抬手，火芯熄了。黑暗里，女人一双深邃的眼眸，更幽幽地闪烁冷冷的光。沉寂不过片刻，她点燃灯烛。

么不知好歹，不解风情，正撞在她拐角时，匆匆追上，在氤氲的光、森寒的夜里，杵着。

        她宽大的手拢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为她调整握笔的姿态。指尖掂她指腹下，轻挪、摩挲，直至靖川听话地握好了，才松开。真是一双漂亮到无暇的手，肤若白玉，关节有力，亦不细，经了许多风霜，泛出濯洗过许多次的冷白。

        靖川把笔搁开，任残墨淡淡地晕在纸上，毁了她的字。转去握卿芷的手，她小指：“呆子，不是因为字，是因为你。”

        卿芷听她似笑非笑又如幽怨的语气，偏开了目光，轻声：“不会。只是我答应了，要教你写字。可有时间？”

        终是轻轻叫：“靖姑娘。”

        不过是想念她。异国他乡，似只有靖姑娘，能在她心里算上一点知己或朋友的地位。是了，这样便好。再往上，逾矩，也不。

        不过今晚本就无可去。回去也是无聊，不妨消遣时间，至少有美人可赏。靖川点点，卿芷便松下紧绷的肩，对她微微笑了。

        猜测之际，靖川却依在她怀里，轻笑：“阿卿。”

        靖川抬了抬眼，声音柔和些许：“阿卿，可来找我了。我以为你不愿再见我了。”

        她往后仰了仰，缩在卿芷怀里，任她下巴抵于自己发，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不练了，坐正那么久，好累。下回带你去瞧点有趣的。”

        靖川：“我现在不喜欢那么亮。”

        正在靖川发呆的时候，后一片柔和的影拢上，后有温的怀抱，女人长长的黑发随她与她挨紧，垂落到肩窝、占据余光，冰冰凉凉，似一条条小蛇。靖川颤了颤，第一次发现她是这么冷，哪怕雪莲花淡淡的香也凉到沁人心脾。

        靖川趴在桌上，等她先写。一笔一划，她一直没怎么写过，卿芷曾叫她自个试试，未想这姑娘提笔不是画画便是捣乱。她毕竟年岁到这里，也不能如教幼童那样喝止、打手心。这一次，仍不愿握笔，写出个正经的字来。

        傍晚过了，但也未到就寝的时候。月色还瑟瑟。靖川无奈地叹一声气，忍不住勾起角。――中原人都狡猾，可她眼前这个，却又傻得古怪。画地图会让她发觉，坏事也藏不住，乃至眼下，她甚至猜不出卿芷到底想什么，才会如此木讷地在此刻提出这种邀约。

        “嗯？”声音不易察觉地颤了一分。

        烛火摇晃，夜色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