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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外婆家

        他在院里把炮仗进砖墙里,点着了跑开,炸得泥墙掉下来一块。

        桌上静了一下,舅妈低往碗里夹了一筷子粉条,装作没看见。

        她一进门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妈,声音亮堂,随后把两包点心搁在桌上。

        他爬起来,把落的桃拢到怀里,默默往炕沿边挪了挪。

        许棠被派去剥蒜,剥到第三,指甲里全是辣味,她拿手背去蹭眼睛,越蹭越辣,只好仰着脸闭上眼,等那劲自己过去。

        表哥今年九岁,比五岁的许悠高出一大截,穿一件新棉袄,兜里揣满了炮仗。

        表哥一进里屋就爬上了炕,把靠墙那块最和的地方占了,顺手把许悠的小褥子掀到一边。

        许悠的耳朵一下红透了,端着碗坐得直直的。

到了这儿她能在热炕上坐半个下午,跟外婆念叨学校里的事,说谁家闺女考上了中专,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起来。

        许棠握着筷子顿了顿,到底把自己碗里那个夹过去放到了许悠碗里。

        外婆应着,起走出里屋,到门外灶台前去拿大海碗。

        许悠把埋得低低的,拿勺子一口接一口往嘴里白饭,腮帮子得鼓鼓也不嚼。

        孟如清反问:“哪有什么不一样?”

        外婆撂下手里的活计,走出来把许悠抱起来拍了拍土,沉下脸冲院里说:“要放炮上院外放去,别往人脚底下扔。”

        大舅端起酒盅喝了一口,眼睛移向墙上那张胖娃娃年画。母亲正要去夹菜,听见这话,默默把筷子收回到碗沿上。

        许棠浑一僵,入冬那会儿在学校门口,高年级那几个男生拦住她骂的也是这一句。

        许悠拿筷子尖戳了一下,黄出来,他赶紧低去嘬了一口。

        表哥见没人拦他,又扭大声问舅妈:“妈,是不是?”

        舅妈是腊月二十九下午到的,带着许棠的表哥建军。

        外婆守着大锅炖鸡,母亲和舅妈隔着一盆饺子馅坐在案板两,一个擀,一个包馅儿。

        表哥嘴里大口嚼着抢来的,糊糊地着嗓子,把许悠刚才那句“外婆,我想喝汤”学了一遍,尾音拖得又尖又怪,学完了还拿胳膊肘去碰他妈的腰。

        舅妈掀了门帘进来拿东西,先把姐弟俩从到脚看了一遍,笑了:“他姑这俩孩子养得真白净,城里教书的人家就是不一样。”

        许悠正坐在那儿摆弄外婆给的两个桃,冷不防被掀得往后一仰。

        炮仗贴着鞋尖炸开,许悠吓得跌坐在冻土上,半天没爬起来。

        许悠抬怯生生地看她一眼,不敢接,把碗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没有,一眼就能看出来。”

        “路上买的,贵着呢。”

        大舅把朝门那把椅子拉开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外婆坐。

        许悠吃美了,尾音往上翘。

        外婆就这么坐在窗下一边听一边纳鞋底,她手指肚上抹着蛤蜊油,凑近了能闻见一淡淡的香。

        表哥撇了撇嘴,把剩下的炮仗揣回兜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外婆,我想喝汤。”

        天黑透了,鞭炮声从村东一路连着响过来。八仙桌支在里屋靠门的地方,门帘挑着,门外两步远就是外屋的灶台。

        除夕这天,外屋灶房从晌午起就忙开了。

        舅妈说着,伸手在许悠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

        外婆先给孩子们盛了饭,在许棠和许悠碗里各卧了一个荷包。是油煎的,边上焦黄,里的黄呈心状。

        表哥见他不作声,嚼着又往前凑了凑:“你爸呢,过年怎么不来?是不是跟别的女人跑了?”

        母亲端着一盘鱼从外屋灶台边走进来,看见桌子四面都坐满了,就把鱼搁在桌当间,自己退到靠门的长凳末梢坐下,膝盖着桌沿。

        许悠站在外屋门口看,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往前凑了两步,表哥瞥见他,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点着了随手一甩,正落在许悠脚边。

        外婆刚出里屋门,不在桌边,表哥的筷子就伸了过来,直接从许悠碗里把那个荷包夹走了。

        “哎,子刚出锅,外婆去给你盛。”

        饭桌上半天没人吭声。

        舅妈脸上还带着点笑,慢条斯理地说:“吃你的饭,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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