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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男人轉時,會隨著角度晃出一點銀色反光。

        沈予眠握住保溫杯的手停了一下。

        週六下午,舊城商區的街口。

        隔著一條車與來往車,那個往巷子裡退去的黑色人影。她沒有看清臉,也不能完全確認對方穿的是西裝,只記得左邊翻領附近有很小的一點光,在人後退時閃過一下。

        剛才那個東西......是不是也在同一個位置?

        念頭冒出來得太快。

        沈予眠沒有立刻追上去。

        她站在茶水台旁,看著男人走遠的背影。對方的高、肩寬與走路的姿勢都無法和記憶裡那模糊的人影準確重疊。那天下午距離太遠,中間還隔著行駛中的送貨車,她連對方的年紀都沒有看清。

        男人在前方轉角停了一瞬,門邊的場務人員也已經折回工作區。

        沈予眠應該往左,回到長廳。

        她低頭確認杯蓋已經鎖緊,再抬頭時,那黑色背影只剩半邊。

        等她意識到自己了什麼,人已經往前走了幾步。

        不是追趕。

        她甚至沒有加快腳步,只順著原本就能通行的走廊,走到男人剛才消失的轉角。那裡沒有任何人,只有一關著門的服務電梯,以及另一條較窄的通。

        通口放著「非活動區域」的立式告示牌。

        沈予眠停下來。

        她沒有跨過牌子。

        旁正是方才那扇門。銀灰色標示沒有警告,也沒有門禁符號,只寫著再普通不過的「工作人員區域」。銀色門把被得很乾淨。

        她看了門把一會兒。

        那個人是不是從這裡出來,並不能證明任何事。

        棲庭有廚房、倉儲、場務辦公室,也必然有不對賓客開放的工作動線。黑色西裝上的小東西,也可能只是這裡某類理人員共用的件。

        可如果只是普通件,為什麼她會在那個街口看見相同位置的反光?

        又或者,她記錯了。

        人的記憶本來就會被後來看到的東西改變。那天下午只有短短一瞬,她甚至無法確定反光是不是來自翻領。現在因為看見一個形狀相似的物件,便把兩幅不完整的畫面疊在一起,也不是沒有可能。

        沈予眠沒有伸手碰門。

        休息只剩不到十分鐘。她應該回去。就算仍覺得在意,也該等有更清楚的依據再判斷。

        她正要轉,後傳來腳步聲。

        鞋底落在地毯上的聲音其實很輕。

        只是這一段太安靜,近了以後仍能聽見。

        「沈編輯?」

        那聲音從後方落下來。

        沈予眠驟然回。

        謝瀾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沒有帶人,也沒有穿大衣,只是一剪裁合宜的深色西裝。及肩黑髮鬆鬆往後梳,幾縷髮尾落在頸側。走廊盡頭的日光從他後照進來,將原本明亮的出口切去一分。

        他朝她走近,在仍稱得上禮貌的距離停下。

        沒有碰她。

        也沒有擋住整條走廊。

        沈予眠背後抵著那扇關閉的內門,兩側都沒有多少餘地。謝瀾停在她面前,她只能抬起臉看他。

        他仍然在笑。

        很淡,也很自然,與上一次在長廳替她扶住手臂時沒有不同。

        沈予眠的呼卻在那一刻停了一下。

        像是體尚未辨認眼前的人,已經先把肩頸繃緊。握著保溫杯的指尖忽然發冷,腳跟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才想起後就是那扇門。

        背脊竄過一陣短促的涼意。

        謝瀾離她並不近。只要往左跨一步,她仍然能從他側走過。他沒有任何不合宜的表情,也沒有用質問的語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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