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舟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你是在准备什么？你是不是要去很危险的事？”

        程予今回：“我没想什么。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先别点开。别是什么。”程予今说，“解压密码是我们相遇的那间青旅名字的拼音缩写，全小写。你记好。”

        她给季思舟发了约见面的讯息，裹上大衣出了门。

        完一切后，程予今说：”我们暂时就不要见面了，有什么事线上说。”

        强烈的不甘心又涌动起来。她不甘心就要这样缓慢失去自己在意的人。不甘心自己的人生最后是这种结局。不甘心那个毁了自己人生的人，在坏事尽后，还能毫发无损地过自己的日子，把自己想要的攥在手里。

        可此时此刻，她坐在肖惟公寓的书桌前，手边是吃了一半的冷掉的早餐，窗外是堰都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她忽然深切地感受到，在一切都变了之后，这两夜是她这黑暗的一年里最接近活着的时刻。

        程予今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想了想，换了个话：“你刚才那画，巷口修自行车的大爷，画了多久？”

        程予今见她这样贴，有点愧疚。但她没有办法。她要去的事，只能由她一个人完成。

        她想要赌一次。趁自己还感觉得到不甘心的时候赌一次，趁自己还会为那两夜觉得舍不得的时候，赌一次。

        屋里气开着，比外面和不少。桌上摊着速写本和铅笔，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茶。程予今扫了一眼速写本上的画──画的是从窗看出去的巷口，一个穿棉袄的老人蹲在路边修自行车。线条很利落，人物的姿态抓得准。

        “倒算不上重要，只是线上说比较麻烦，所以我才来了。”

        两个人各自低作起手机。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季思舟把椅子上的几件衣服拿开，让她坐。

        季思舟拉开门，侧让她进去。

        程予今看着她，一字一句交代：“如果日后警方找上你，向你问起我的事，你再打开这三个压缩包，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他们。如果警方没找你，你就一直放着，不要动。”

        程予今坐下来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五个压缩包的文件信息，递给季思舟看，“这五个压缩包我现在发给你，你查收一下。”

        “好。”

        季思舟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摊开的速写本，语气松了些：“半个多小时吧。他修车的时候老爱哼歌，调子跑得没

        这明明就是一个人人生中很普通的两夜。有悸动、有温、有陪伴、有琐碎。可是也不至于会让人特别去记。

陌兴冲冲地喊“准备倒计时了”。

        “那你现在把压缩包下载了，把那个匿名通讯件的聊天记录删除，账号注销。我也会这样。然后我们注册好新账号重新加。”

        如果她继续留在肖惟边，这样的两夜日后恐怕都不会再有。她能清晰地预见这条路往后延伸的样子：

        而那个疯狂的念，此刻也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它开始拼出了的形状。

        季思舟拿出自己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抬看她：“这些是什么？”

        她会因为心理创伤和担心连累他人，一直疏远姜陌等朋友，直到有一天朋友们不再主动联系她。季思舟也会因为无光的未来，一点点被折磨，几年后或许会心死离开。而她的父母，会被肖惟一直挑拨、一直拿来筹码，每一次她和肖惟之间出现问题，父母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推上前台的人质和刀子。她的生活将永远被压缩在肖惟的公寓和她能及的那一小片范围里，日复一日地等着肖惟回家，等着自己在肖惟的侵蚀下，彻底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季思舟点了点，没有问“暂时”是多久。

        “好，我记下了。”

        季思舟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好。我记住你说的了。如果警方找我，我会把那些压缩包给警方。”

        外面天色阴沉，风不大，但很冷。程予今换了两趟地铁，又走了一段路，才拐进季思舟租住的那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