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逃離地下城(二)
沈清緩步向前邁出。
每一步都刻意壓著力dao，鞋底貼著石板hua過，不讓那層cu糲的觸感發出半點聲響。短刀不知何時已經出了鞘，刀shen橫在shen側，刃口朝外，啞光的金屬在冷光下泛著一層幾乎看不出的暗色——那是她初學刀法時陸昭教她的第一個動作，刀不離手，刃不朝己。
左側第三gen石zhu在她靠近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從陰影里剝離出來。zhushen爬滿的暗色苔狀物在近距離下顯出更清晰的紋理，像一張被rou皺了的、半乾的pi，邊緣處微微翹起，lou出底下灰褐色的石質。她繞過zhushen弧度的三分之二時，那gu甜腥味忽然濃了——不再是從四面八方的石bi里滲出來的那種，而是集中在她前方不到兩臂的距離內，帶著一gu新鮮的、還在散發熱度的腥氣。
她看見了。
那是一團暗紅色的肉塊，約莫一臂長，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灘被隨意堆疊的臟qi，卻又帶著某種活物特有的、細微的起伏。它的表面覆著一層濕潤的黏ye，在冷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邊緣處伸出幾gen短短的半透明觸須，正對著她站立的方向微微張開——像是嗅到了什麼。
下一瞬，那團肉塊彈she1而起。
它從石zhu後方的陰影里撲出來的速度遠超她的預判，沒有四肢，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推動著，整團肉塊在空中拉伸成一dao長條，朝她的面門直直撞來。那gu甜腥味在它撲近的瞬間被風壓推到她面前，幾乎要將她整個吞沒。
沈清的刀先於她的意識動了。
她甚至沒有想——shen體在那dao暗紅色的影子撲到面前的剎那自行完成了判斷，握刀的右臂順著腰kua轉動的慣xing揮出，刀shen在半空中劃出一dao平直而乾淨的弧線，刃口從那團肉塊的中段切過。觸感比她預想的更軟，像切進一塊被溫水泡透的腐肉，幾乎沒有阻力。刀shen過處，那團暗紅色的肉塊從中斷成兩截，斷口處噴濺出的黏ye在她面前炸開一片暗色的霧。
落地時她已經退了半步，刀shen橫回shen前，刃口對著那兩截墜落的肉塊。
斷成兩截的肉塊在地上抽搐了幾秒——那些半透明的觸須還在徒勞地蜷縮、張開，像一尾被斬斷後仍未死透的魚。然後，從斷口開始，那團暗紅色的肉塊一點一點地化成了灰。
不是燃燒，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bu抽乾了。肉質的組織在幾息之間失去了顏色與質感，從暗紅褪成灰白，再碎成細小的粉末，順著地面那層緩慢liu淌的黏ye被沖散開來，很快便與那些溝壑里的暗色ye體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形狀。
沈清握著刀站在原地，xiong口的起伏比自己預想的更快。刀刃上沾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黏ye，正順著刃口緩緩hua落，滴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痕跡。
腦海里那層溫熱在她收刀站穩的同時動了動，陸昭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聽不出的、刻意壓過的凝重：
【……暗紅色的肉質物體，沒有骨骼，沒有固定的qi官結構，表面覆蓋著分mi黏ye的組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是深淵里的雜質——被力量污染的肉塊，吃過活的東西之後會慢慢長出感官和四肢。剛才那幾gen觸須，是它在摸索獵物的位置。】
沈清沒有應聲。
沈清蹲下shen，指尖在灰燼殘留的粉末上輕輕抹了一下。
那層粉末觸感乾燥，像是被烘烤過許久的骨灰，沒有一絲方才那gu活物特有的黏膩。她順著地面那dao溝壑的方向望去——暗色的ye體在冷光下蜿蜒向前，匯入更深處的縫隙裡，但在那條主脈絡的邊緣，她發現了一串與黏ye顏色不同的痕跡。
是暗紅色的，比溝壑裡liu淌的ye體更深、更稠。
那串痕跡像是被拖拽出來的，間距不規則，從石zhu後方一路延伸向甬dao更深處，在視線的盡頭拐進一dao幾乎被陰影吞沒的狹窄入口。
【是它拖著獵物留下的。】陸昭的聲音在她意識裡響起，語調依然壓得很平，卻多了一層幾乎聽不出的凝重，【這東西吃飽之後會把剩下的拖回巢xue。沿著痕跡走，應該能找到它棲息的地方。】
沈清沒有應聲，只是將短刀換到左手，右手貼著腰側的暗袋按了按——確認那枚備用彈匣還在。她站起shen，沿著那串暗紅色的痕跡向前走去。
甬dao在這一段收窄了許多，兩側的石bi向內擠壓，幾乎只容一人側shen通過。頭頂的冷光源變得稀疏，每隔很遠才有一盞嵌在凹槽裡，將那段路程切成一段明亮、一段昏暗的交替。那gu甜腥味隨著她的深入而濃重起來，不再是從四面滲出的那種均勻的氣味，而是集中在前方某個特定的方向，像是那裡有什麼正在持續地散發出熱度。
痕跡在拐過那dao窄口後消失在一扇敞開的石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