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被他看得心虚，强撑着镇定说：“朝廷有意招徕赤焰商号。我今日来，是想先同你议一议西市置邸、沿途关牒和市税之事。”

        李玹听完，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走到案旁坐下，又指向对面的坐席：“既是公事，皇后殿下请坐。”

        玉娘依言坐下。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腹稿，尽量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赤焰这回，是打算只在长安设个临时的转运栈，还是想长驻下来开分号？”

        “长驻。”李玹答得言简意赅。

        玉娘点了点，接着问：“那往后每年计划遣几支商队过来？主要带些什么货？东行的路线，中间都会经过哪些城池？”

        李玹靠在凭几上，有条不紊地将路线、货品名目、行商规制一一作答。

        他说得太细、太快，报出一长串城池名字与货品名目。玉娘发现自己本记不住那么多琐碎的地名和数额。她刚习惯地想从袖中去摸记事的小册子，却摸了个空——她出门前特意换了这素净的衣服，自然也就忘了带那些尚给她提前备在衣裙夹层里的文书用。

        她动作一僵，白皙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阵羞窘的红晕。

        “我出来的急，没带纸笔。”她咬了咬下，“能……借你案上的用用么？”

        李玹冷眼看着她的窘态，没有半分替她解围的意思，只抬了抬下巴：“殿下请便。”

        玉娘红着脸，抽过他案上的一张莎纸，提起笔，将方才的要点匆匆记下。

        记完后，她放下笔，继续问：“除了关牒和市税，赤焰还希望朝廷提供什么方便？”

        李玹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赤焰是正经买卖的，只求大晋的章程公允。草民不敢仗着从前那点微末的交情，向皇后殿下讨什么格外的照拂。”

        这几句话夹枪带棒，刺得玉娘指尖一蜷。她知他在阴阳怪气什么，却只能装作听不懂，低将桌上的纸笺整理好。

        公事似乎问完了。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闷的死寂。

        玉娘深了一口气，终于抬起眼，问出了今天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若分号正式设立……你会一直留在长安么？”

        李玹闻言，眸光陡然变得深沉。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里仿佛压抑着什么：“这是大晋朝廷需要知的，还是你想知的？”

        玉娘被他看穿了心思，心漏了一拍，嗫嚅：“……是我。”

        “你想让我留下？”

        玉娘犹豫了一下。可看着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她终究还是依从了本心，轻轻点了一下。

        “留下什么？”李玹步步紧。

        “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李玹被气笑了。他直接撕开了她那层自欺欺人的窗纸：“留下来，你见不得光、没名没分的情人？”

        玉娘瞬间语。

        她心里并未想得如此难堪，可当这层关系被他血淋淋地剥开，她悲哀地发现，事实就是如此。

        李玹看着她又是这副默不作声的模样，眼底翻涌起一片腥红的戾气。

        他忽然倾向前，死死盯住她的眼睛：“我问你，若我这几年已经在撒尔罕娶妻生子，今日再来长安，你还会让我留下，同你‘和从前一样’么？”

        玉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