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烤銀杏不錯，下回來我還要點。”

        “下回”兩個字她說得很順，就像剛才桌下的事情本沒發生過。她把手插進兜裡，肩膀擺開，步子恢復成平時那種散漫的節奏。風把她的頭髮亂，她伸手撥開，隨口說起新租的地方附近有個燒烤攤，半夜還冒煙。

        “現在租在哪？”

        “老公司往東一些的地方。”她側頭看我一下，“遠著呢，別想著來蹭飯。”

        “我沒說要去。”

        “行行行，你沒說。”她笑著說，“你這種人，想也不會說的。”

        話出口她自己頓了下，立刻接上：“——頂級J人就是這樣的唄，換個話題。”

        中間那點空隙始終沒變。她沒往我這邊靠，也沒往旁邊挪，就維持著那一步不到的距離，像以前兩個人一起去樓下買咖啡時那樣。

        “哎，兄弟，”她忽然又開口，“你說我在新家陽臺放個燒烤架行不行，物業會不會。”

        “看物業條款怎麼寫的吧。”

        “你能不能別一秒切回工作模式。”她翻了個白眼，“我回頭拍給你，幫我看看唄。”

        “行。”

        “大好人。”這三個字她尾音上翹。

        走到一半，她像是終於想起什麼要問的事。

        “對了，你老婆最近還好吧。”

        我腳步頓了一下。

        “好的。”

        “那就好。”她說得很快，“隨口問問，別多想。”

        這句“別多想”，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快到橋下時她停下來，微微靠著欄杆望向河面。橋面空著，兩側的行樹把路燈遮去大半，只剩橋中段一塊亮斑。欄杆的金屬在夜裡泛著涼意，她手指搭在上面，指節微微泛白。

        “今晚謝了啊，兄弟。”她又說了一遍。

        我站在她旁邊，隔著不到半步。河面上有水聲，遠處車偶爾經過，隔得很遠。沿河輔路的燈隔得很稀疏，光線被樹冠篩得破碎。

        “剛剛吃飯的時候怎麼不叫我‘兄弟’。”

        她偏過頭看我，眉頭動了一下：“怎麼，現在連兄弟都不給叫了嗎？”

        “沒說不給。”

        “那你什麼意思？”

        我沉默著，河面上的水聲填滿了短暫的沉默。對岸有一輛自行車緩緩騎過，尾燈在水面拖出一長長的光影，然後消失。

        她的手還搭在欄杆上，肩膀收著，下巴微微往領口裡藏。風一過，後頸那截在外面的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

        我輕輕往前，站到她後。那點距離一下沒了，膝蓋近乎觸碰到她大後側。她微微一抖，卻沒回頭，也沒挪開。我將左手覆下去。指尖先碰到她手背，再是掌，最後整隻手蓋住了她搭在欄杆上的手。小臂順著欄杆沿伸過去，貼著她的小臂，將她的手腕在掌心下輕輕硌著。

        她的指尖縮了一下，我沒再用力。兩隻手疊在欄杆上，涼意順著金屬一點一點爬上來。過了十幾秒，她的手腕猛然翻轉，掌心朝上，手指一一嵌進我的指縫，收攏，然後扣住。

        感受著她微熱中帶著一絲薄汗的掌心，我的呼也亂了，桌下旖旎時都沒有過的悸動，現在只是這樣十指相扣，心卻大到將耳撞得生疼。

        “戒指……有點冰。”她低聲說，呼落在夜風裡，一下比一下淺。

        “嗯……”

        她沒回頭。視線還落在河面上。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還低。“……我們這樣，有點不像好兄弟了。”

        說完她彷彿想笑一般。嘴角提了一下，沒提起來，又落回去。

        “那你鬆手。”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