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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父母的声音,在风里被拉得很长,很温柔。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也永远不会有男人或女人站在窗边,这样大声又温柔地喊他们的声音。

        那是他包在饺子里的。他想让梁悠吃到,希望妹妹今年运气好。

        而这一次的寒假,虽被集训生生压榨得所剩无几,但好在,春节七天假期是必须要放的节日。

        “回家吃饭吧。”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什么神明的恩赐,大概就是这颗终于被咽下去的、迟到了许多年的花生。

        他迎着冷冽的风,轻声对妹妹说。

        汤在地砖里慢慢渗进去,留下深色的、像干涸血一样的痕迹。饺子馅混着碎瓷片,散得满地都是。

        可是,站台再,列车也终究要开走。

        带着一被追债的戾气的父亲回来了。那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期盼,被一把掀翻。

        梁悠咬下去,牙齿碰到了一个坚的东西。是一颗花生米。她抬起,看向哥哥。

        那一刻,恍惚间,十三岁那年被打碎的残骸,和眼前这碗冒着白气的饺子重叠在了一起。

        他低下,看向梁悠。

        可是,门被一脚踹开了。

        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黑亮亮的,像一只在雪地里迷路的、受了惊的小兽,满眼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和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

        梁悠看着他,乖顺地点了点,把小手进他的掌心。

        梁微忽然觉得眼眶酸得厉害。他了鼻子,把那尖锐的刺痛生生咽回去。

        他就这样牵着妹妹,踩着别人家溢出来的灯光,走回了那个被称为“家”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楼。

        捡着捡着,他的手指停住了。

        年过完了。团聚的假象像玻璃一样碎裂。

        梁微坐在对面,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温得像刚化开的月色。他笑着看她,眼神里满是近乎乞求的温柔。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清透单薄的眉眼。他看着那些饺子,看着它们在沸水里翻、沉浮。

        那天晚上,在狭小的厨房里,他包了很多饺子。面包不住馅,煮的时候破了好几个。

        然后,他扯起嘴角,学着那些大人的语气,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轻快的笑意。

        是那颗花生米。它沾着灰尘和泥水,孤零零地在阴暗的角落里。

        那间依旧仄破败的出租屋,被他提前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包了饺子,煮了热汤,在狭小昏暗的厨房里忙碌着。

        他蹲在满地狼藉里,一块一块地捡起碎瓷片,拿抹布一点一点地。水很凉,碎瓷片划破了手指,血渗出来,他连痛都感觉不到。

        外面的烟花在窗外炸开,映亮了屋子。饭桌上,他把一个饺子夹进梁悠碗里。

        在街角学着大人说“回家吃饭”时没掉下来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水,源源不断地下来。

        梁微终于把梁悠接回了家。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年了。烂在泥里,踩在脚下。

        寒风把妹妹的发得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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