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場寒暄結束。這是他最擅長的事——把自己放到一個無害的位置上,讓所有人都覺得舒服。
整整一個月了。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到家,中間隔著開不完的會、改不完的方案、堆到脖子
的郵件。昨天深夜他坐在辦公室裡,對著一屏紅色的進度表,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罐裡的蟲子,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在原地打轉。那時候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回家,把妻子抱進懷裡,好好睡一覺——或者,好好
些別的。
陸宇森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深
一口氣,推開門。
他連要用的東西都提前放進床頭櫃了。
「初宜。」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林初宜是那種寧願自己累死,也不肯讓場面難看的人。客人來了要招呼,話題冷了要找話接,誰不高興了她第一個去哄。一整晚下來,她就像一塊被反覆擰乾的
巾,表面還撐著,裡面早就空了。
客廳的燈亮著,溫
的光從門縫裡
出來,伴隨而來的,是一陣他從來沒有聽過的笑聲。又尖,又亮,帶著一
不
不顧的囂張,像一把鋸子,乾脆利落地切開了他剛才還捂在
口的那一點柔軟的念想。
「哎喲!」唐曼看見他,嗓門又高了兩度,「陸大忙人,你可算回來了!我們家初宜等你等到都快睡著了。」
我們家初宜。陸宇森在心裡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沒接話,低頭換鞋,把鑰匙放回玄關那隻舊碗裡。
陸宇森關上臥房的門,站在一片安靜裡,深深吐了一口氣。
然後他看見了唐曼。
「他其實
好的……」林初宜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可此刻他的妻子正站在廚房門口,繫著一條舊圍裙,頭髮有些亂,眼下掛著兩
淺淺的青。她看著他,嘴角撐著一個笑,那個笑太輕、太小心,像稍微用力一點就會碎掉。
鑰匙插進鎖孔,剛轉了半圈,門縫裡就漏出一陣笑聲。
他不是生氣。他這個年紀的男人,早就過了因為一句話就摔門而出的年紀。他只是覺得累,累到連那
被攪散的期待都懶得去撿。一個月了,他攢了整整一個月的力氣,攢了那麼多話想對妻子說,攢了那麼多別的什麼——結果全被一屋子零食、一罐倒了的啤酒,和一
怎麼也停不下來的笑聲,輕輕鬆鬆地堵了回去。
他換下沾了灰塵的襯衫,套上一件洗得發白的
陸宇森的手頓住了。那笑聲又尖又亮,像一把鈍鋸子,從他剛築好的平靜上
生生拉過去,隔著一
門都刮得人耳
發麻。他站在門外,握著鑰匙,心裡那一點從車上帶回來的溫熱期待,忽然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客廳的燈全亮著,電視開得很大聲,一個他叫不出名字的綜藝節目正在播,螢幕上的人笑成一團。茶几上攤著好幾袋零食,薯片碎屑撒了滿桌子,幾罐啤酒東倒西歪,有一罐還倒了,在木頭桌面上留下一圈淺淺的水漬,正慢慢往下淌。
「什麼叫正好在附近?」唐曼在後面大聲接話,「我可是專門來看你的好不好!你這老公,一個月不著家,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裡,你也忍得了?」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她整個人陷在那張布面三人沙發裡,一條
架在茶几邊緣,另一條盤在
下,把自己擺得像這客廳是她家的。她穿著一件領口鬆垮的淺色背心,布料薄得能隱約看見底下
膚的顏色,而且很明顯——非常明顯——底下什麼都沒穿。兩個小小的凸起把背心頂出形狀,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晃一晃。她的
膚是曬了很久的麥色,勻稱、緊實,像剛從哪個海邊回來,鎖骨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油亮。搭在茶几上的那條
一晃一晃,腳趾塗著鮮亮的橘紅色,晃得人心煩。
他站在門檻上,手還握著門把,愣了。
「他工作忙……」林初宜替他解釋,聲音低低的。
他本來想好了,進門要先抱一下妻子。
他
下鑰匙,推開車門。熱帶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整天的太陽留在泥土裡的餘溫。隔
鄰居的電視還開著,隱約傳來廣告的音樂;巷子深處有隻
虎,叫得又急又響。他沿著石磚路走到家門口,門廊的燈亮著,是林初宜替他留的。他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金屬在指尖微微發燙,像是也曬了一整天的太陽。
「忙忙忙,全天下就他最忙。」唐曼從茶几上拿起一罐啤酒,朝他揚了揚,「哎,專案經理先生,要不要來一罐?還是說你們這種坐辦公室的,晚上只喝枸杞水?」
「臨時來的嘛。」林初宜走過來接他的公事包,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
歉,又像是安撫,「曼曼下午正好在附近,就過來坐坐。」
他往臥房走,
後唐曼的聲音還追著他飄過來:「你看他,連句話都不愛多說,悶得要死。初宜你當年怎麼看上他的呀?」
陸宇森笑了笑。這一個月對著各種難纏客戶練出來的笑意,此刻正好派上用場:「你們喝,我先去換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