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我去了那家要提前一个月订位的法餐，还有一家小巷子里的越南粉，特别地。”

        虞慧月也闻到了那香味，是鸡肉下锅爆炒的味，酱油和豆酱的醇厚中带着一丝小米辣的尖锐，混着姜蒜被热油出的辛香。

        她的眉微微动了动，虞小绵确实很少在她面前过这么复杂的菜。

        虞慧月没再说话，低又夹了一筷子。

        她感觉到餐桌对面虞凌雪的目光在她和虞小绵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像一只猫在打量两个被它拨来拨去的线团。

        她说。

        她不敢像虞凌雪那样整个人挂上来，只是把额抵着，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垂在侧，整个人绷成一张小小的弓。

        虞小绵和虞凌雪在厨房里洗碗，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虞凌雪压着嗓子笑的动静，大概又是在闹。

        “对了妈妈，我遇到姨姨了。”

        “姨姨好了很多，她说多亏您当年…”

        鸡肉鲜入味，辣度恰到好地提了香，又不至于让人难受。

        窗

        今晚确实吃多了，爆炒的鸡肉太下饭，她没忍住添了半碗饭。

        虞慧月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动，只是睫垂了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走到虞慧月面前时顿了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试探般的谨慎，把额贴上了虞慧月的肩膀。

        虞凌雪的话断了，鼻子用力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

        “那妈妈可享福了。”

        她的一只手搭在虞凌雪肩上，指尖涂着深红色的甲油，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凌厉而致的美。

        虞慧月感觉到肩那一点温热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肩上。

        屏幕上是一张合照，虞凌雪和另一个女人靠在一起，背景是某家餐厅的色灯光。

        “她气色不错。”

        她垂下眼，看着小女儿发那个圆圆的发旋，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了一下。

        虞小绵的肩膀松了一瞬，又绷了回去。

        虞慧月听着虞凌雪继续说，嘴角挂着一丝得的弧度，不时点点。

        可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水里，水面因为方才的震动还在微微晃，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杯开，碰到杯沿又弹回来，渐渐平息。

        “她经常，你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饭都是她。”

        虞凌雪一坐到沙发上就盘起了，赤着的脚踩在靠垫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虞慧月走了几个来回，在落地窗前停下来。

        虞小绵低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粒，腮帮子鼓了鼓，什么也没说。

        虞慧月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虞慧月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走了两步又回看了一眼，杏眼里那点光亮明明灭灭的，像一盏被风得忽闪的灯。

        她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在咙里了一圈，最终被咽了回去，只变成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鼻腔里溢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好香！笨狗妹妹什么时候学会饭的？”

        虞凌雪说到这里时，语气里的飞扬劲儿收了收，凤眼往虞慧月脸上瞟了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虞小绵的后脑上，掌心拢住了那颗茸茸的脑袋。

        虞小绵这才走了过去，脚步很轻，像踩在什么易碎的东西上面。

        “鸡是我挑的。”

        虞凌雪说到一半，看见虞慧月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的动作重了些，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便识趣地收了声，把手机收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虞凌雪的随包，拉链敞着，里面出护照夹的一角和各种票。

        “行了，别都堵在门口，去厨房饭，我饿了。”

        虞慧月把那块鸡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确实是好。

        虞凌雪转过来看了虞慧月一眼，凤眼里有一丝虞慧月读不太懂的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水面被风掠过的一波纹。

        饭后虞慧月在客厅沿着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过慢慢走动，一只手按在胃，掌心下面微微鼓起的弧度让她有些懊恼。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烈的酱香和辣味，从门里涌出来，钻进客厅。

        虞小绵抬起看了她一眼，杏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即弯成了两小小的月牙。

        饭桌上的情形后来在虞慧月脑海里变成了一幅淡彩的画。

        那个女人看上去四十出，长发挽成低髻，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衬衫，狐媚眼微微上挑，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墨。

        “嗯。”

        “不过妈妈，我跟你说，姨姨现在可厉害了，她那个公司……”

        她说话时习惯地晃着脑袋，黑色波浪发随着动作在肩来去，有几缕蹭到了虞慧月的手臂上，的。

“木，过来呀。”

        虞凌雪坐在她对面，筷子使得像两把短剑，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把最大的那块鸡肉夹进自己碗里，然后又把一块差不多大的夹到虞慧月碗里，嘴里说着“妈妈你尝尝妹妹的手艺”，眼睛却看着虞小绵，角翘着一丝得了便宜的得意。

        虞凌雪说着，把手机翻出来划了两下，递到虞慧月面前。

        “是是是，您挑的鸡好，我才得出这个味。”

        她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

        虞慧月没有漏掉这个细节。

        虞小绵坐在长桌一侧，安安静静地扒饭，筷子夹菜时动作很轻，碗碟之间碰不出声响。

        虞慧月假装没看见，拉着虞凌雪的手往客厅沙发走去。

        她说敦的地铁有多旧，说学校琴房里那架斯坦威的音色有多好，说隔宿舍的法国女孩每天半夜煮红酒整个走廊都是八角味。

        虞小绵从她肩抬起脸，点了点，转往厨房走。

        虞慧月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