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少了，原本殷勤的人便漸漸散了；先是幾名宮人被調走，再是份例總比別宮晚幾日送來。起初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久而久之，冷華宮便真的冷清下來。

        柳玄之沉聲：「當年皇上讓娘娘遷宮，名義上是為了讓娘娘安心養病。」

        「我知。」

        容妃垂下眼眸。

        「他沒有降我的位分，也沒有說我犯了錯。或許在他看來，只要我離前朝那些議論遠一些，沈家與珩兒便能少受幾分猜忌。」

        她停了一下，邊浮起極淡的苦意。

        「只是人一旦離得遠了，有些事情，便也看不見了。」

        柳玄之沒有接話。

        他知容妃說的不是一句怨言。

        當年的遷宮或許只是權衡，甚至未必帶著懲罰之意。可幾年下來，冷華宮從最初的清靜養病之所，一步步成了如今連冬衣與炭火都能被人隨意拖欠的地方。

        而這其中究竟有多少只是宮人捧高踩低，又有多少是有人刻意為之，眼下還沒有證據。

        容妃重新望向窗外。

        「這些年，冷華宮不是第一次受到怠慢。我始終沒有聲張，並非不知那些人在什麼。」

        「從前我能忍，是因為不想再讓沈家與珩兒因我被人議論。」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方才更清楚。

        「如今珩兒被皇上召見，又才剛進入弘文館試讀。這時候若為了我的冬衣與炭火鬧到御前，只會讓更多人把目光重新放到他上。」

        柳玄之想到蕭墨珩貼藏著的半塊鳳佩，眉間愈發凝重。

        那個孩子越是受到注意，玉佩暴的危險便越大。

        「難便任由他們繼續剋扣？」

        「我沒有說要一直忍下去。」

        容妃看向蘭心。

        「這幾日先將剩餘炭火省著用。至於冬衣，將往年的舊衣拆開，重新添些棉絮，尚可支撐一段時日。」

        蘭心低聲：「娘娘，舊衣裡的棉絮早已不了。」

        「能用多少便先用多少。」

        柳玄之：「柳府可以送些炭火與棉衣進宮。」

        容妃再次搖頭。

        「柳家近日頻繁出入冷華宮，已經足夠引人注意。若再送來大量炭火與衣物，只怕有人會藉此生事。」

        「老夫是替娘娘診病的醫者，送些病中所需之物並無不妥。」

        「少量藥材尚可解釋，炭火與冬衣卻不在醫者職責之內。」

        容妃看著他，眼中帶著懇求，也帶著久居深宮後的清醒。

        「柳老院使，我知你想幫我們。」

        「可這裡是皇宮，不是柳府。每送進一件東西，都可能落入旁人眼中。」

        柳玄之沒有立刻回答。

        冷華宮的份例遲遲未至，內廷宮人的態度又如此敷衍，實在不像單純因為大雪或庫房不足。

        可在查清名冊以前，柳玄之還不能斷定此事究竟是宮人捧高踩低，還是背後另有人授意。

        容妃低聲：「柳老院使若要幫我，便先不要將此事鬧到皇上面前。」

        柳玄之看向她。

        「娘娘打算忍到何時？」

        「等珩兒在弘文館站穩。」

        「若冬衣與炭火一直不送來呢？」

        容妃的指尖輕輕壓住被角。

        「我會再想辦法。」

        「娘娘如今連下榻都困難，還能想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