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停住了。屋里那只没有烟的炉子还在烧，炉上嵌的光石发出很细的嗡声，那个声音一直在，只有在人不说话的时候才会被听见。但他还是说了，用一种非常谨慎的语气解释："依照法典，所有皇室血统的灵，若行为失德，修为不达标，须接受规训导师的教。这个教……不只是言语上的。"

        他停了一拍，等着她的反应，但林晓没给他等待的时间。

        林晓："打屁？"

        老人脸红了，那种红从耳一直蔓延到脖颈，淡紫色的眼睛里出现了尴尬和羞赧，他移开视线，看着桌上的一盏石灯："这……是其中一种形式，是的。"

        "罚是吧，"林晓先在母语里过了一遍这个词，那个词在她脑子里跑了一圈，跑出来的画面是教育学课本上的一个名词解释和一行被划掉的注释，然后她切回灵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僵，"打屁写进法律里了？"

        "是的。"

        "这个国家是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她问了出口，但老人没有回答。她其实也没有真的期待一个答案，因为她已经从信息碎片里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个世界的法律系和她熟悉的完全不同，"规训"不是教育手段，是制度，写在法典里的，有专门的职位和程。那个老人口中的"规训导师"不是一个教师，是一个被授权执行罚的官员。

        让她真正不舒服的不是这件事本，是老人说这些的态度。他尴尬，他脸红，他挑词，他回避视线，但他从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觉得这套东西不对的意思。他的尴尬是那种在长辈面前谈论私密话题的尴尬，不是那种"我们这里有个很糟糕的法律"的尴尬。一个制度只有在所有人都默认它成立的时候，才能让讨论它的人只感到害臊而不感到愤怒。林晓在这半个小时里问出去的每一个问题，得到的都是解释，没有一句是辩护，因为在他看来本没有需要辩护的地方。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停下了搓桌面的动作，改为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恢复了某种端正，那个动作让他从一个尴尬的老人重新变回了一个有职责的边境长老。他说了另一件事："公主殿下，您皇族之力从未觉醒，这是当年废黜您的原因之一。在法律上，没有觉醒的皇族，等同于废人。"

        "那觉醒是什么？"

        "是激活内沉睡的灵之力，需要……特定的方式。"他停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目光又扫了一眼林晓的手腕，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叠着的双手上，"消息我必须向皇室汇报，公主殿下，这不是我能阻止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屋子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炉子上那些发光石的轻微嗡嗡声，那种声音很细，不吵，但填满了空气里的空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更老了，银白色的发在光的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轮廓。他站在那里不说话，该说的已经说完，但也没有请她离开。

        屋外的声音安静了一阵，然后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村民们在远低声说话，声音太轻，林晓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个节奏，快速的、焦虑的、讨论完之后又停顿的。

        林晓沉默片刻，看着老人的背影，然后说："你们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老人愣了两秒，大概是没料到这个走向，回过来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里的复杂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级，然后他叫人去取食物，态度变得恭敬又尴尬，大概不知该怎么对待一个说打屁写进法律里的前皇室成员。

        食物是一种白色的谷物煮成的粥，味淡淡的，一种晒干的果肉，酸甜的，带着干果的紧实口感。粥是温的，不，送进嘴里之后有一点米浆的，咽下去以后胃里慢慢起来，那意往四肢散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轻微发抖，从醒过来到现在，抖了快一个小时，她都没有注意到。果肉要嚼很久，嚼到后面泛出一点涩，涩味压在上，反而把人嚼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