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长途有时会晚几分钟,线路也不总是稳定。每当电话铃响,她都会猛地从床上
起来,心脏撞得
口发疼,接起来以后却又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己
本没有等。可更多时候,电话一整晚都没有响,她便从九点等到十点,又从十点等到十一点,最后趴在桌上哭得肩膀发抖。
王绯嫣端起茶杯,眼里的阴霾稍稍散开,“以前邀请我拍过学生短片的那个学姐,正好也回了国内。她听说我没有工作,便把我介绍给了一个刚刚开始拍戏的新锐导演。”
忽然想起自己一遍遍刷新特别关注,又躲在闲鱼账号后面猜测前男友如今生活的样子,眼睛便垂了下去。
她哭的时候也不安静。她会一边
眼泪,一边骂欧阳骞没有良心,骂他工作再忙也不至于连十分钟都抽不出来,又骂自己为什么还要等一个连电话都不打的男人。可骂到最后,她仍会把电话线检查一遍,甚至拨去亲戚家试一下是不是线路出了问题。
那位导演也是个年轻女人,比王绯嫣大不了几岁,手里没有多少资金,却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创作热情。她看过王绯嫣在美国拍摄的短片,第一次见面便觉得她的脸很适合镜
。
“我就那样,半只脚踏进了演艺圈。”
有一次,她等到凌晨两点,终于忍不住拨出了那串早已背熟的号码。电话接通以前,她又猛地挂断,抱着听筒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她怕欧阳骞接起来,怕听见他的声音以后再也狠不下心,也怕他
本不在家,或者已经睡得很好。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旗袍上的白玉兰。
“她问我愿不愿意在她的新戏里演一个女二号。”王绯嫣说,“我当时连正式表演课都没有上过,只觉得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就去试了。”
“然后呢?”
那间公寓里
都是王绯嫣留下的痕迹。浴室里有她忘记带走的发圈,厨房橱柜里放着她买来却没吃完的调味料,床
柜深
还收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物品。他每次推门进去,都会下意识以为她还在卧室里,下一秒才想起她已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什么都不知
。”王绯嫣笑了笑,“我那时候觉得自己
失败的。美国没留下,研究生也没读,原本想走的解放军艺术大学那条路早就错过了。跟家里说自己要回来时,还装得很潇洒,好像是在外面看够了,主动回国发展。”
有一晚,他终于拨了出去。响到第二声时,他忽然想起宜兰旅馆里王绯嫣说过的话,想起她要他先知
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害怕自己仍旧只能说“我想你”,却
她更没有告诉小美,欧阳骞没有打来电话的那些夜晚,并不是已经不再想她。
其实他不敢回家。
他把王绯嫣在大陆的电话号码写在记事本最后一页。每次想她想得受不了,便将号码重新抄一遍,告诉自己
完手上这一份文件就打。等文件
完,他又去找下一份,仿佛只要继续拖延,便不用面对电话接通以后,她可能冷淡地问他有什么事。
王绯嫣离开以后,他几乎把自己整个
进了工作里。那家事务所刚刚愿意替他办H-1B,他像是怕自己稍微松懈,所有东西都会一起失去,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有时早晨六点多便开始整理材料,到了半夜仍在替客
重新
对数字,一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是常事。
“然后您就红了?”黄曹美眼睛亮起来。
她刚回大陆时,家里人都以为她在美国待了几年,见过世面,回来以后自然另有打算。她也每天打扮得整整齐齐,陪母亲出门买东西,见亲戚时笑着说美国也不过如此,自己还是喜欢国内。可一到晚上,她便把房门反锁起来,坐在电话旁边,盯着墙上的时钟一点点往前走。
他只能工作。只要不停地看报表、打电话、计算收益,脑子里便暂时没有地方想她。可到了深夜,办公室里的人全走了,他盯着电话看久了,仍会控制不住地伸出手。
第二天早晨,她照样起床洗脸。眼睛
得厉害,她便用冷水敷了许久,再画一条比平时更
的眼线。母亲问她是不是倒时差,她还笑着说,大概是在美国熬夜熬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王绯嫣没有告诉黄曹美,那些没有等到电话的夜晚,远不像她说出来的那样平静。
“哪有这么容易。”王绯嫣被她逗笑,“戏拍完以后连院线都没进,只在几个电影节上放过。不过就是从那一次开始,有人记住了我的脸,又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去演下一
。”
王绯嫣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有停下来。
“我们就是那样慢慢不说话了。没有谁郑重其事地提出分手,也没有一封信告诉对方从今天开始一刀两断。”她说,“某一天以后,电话再也没有响。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同事起初以为他急着表现,还笑他是不是想在一年内
到合伙人。欧阳骞没有解释,只说自己回去也没有事。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会儿。黄曹美小声问:“那您回大陆以后,本来准备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