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她轻声试探问：“叶慈眠？”

        那声音欢欣鼓舞的，是姚珞芝，沈鸢听出，略停了停步子。

        “真的吗？你真的要带我去吗？”

        听闻妹妹回家，沈之翱也携妻回来相聚。虽少了一个杜呈璋，却也比平时的沈府热闹许多，沈安阔设席摆宴自不必说，众人吃喝说笑到夜晚，沈之翱在兴上，又说要打牌，沈鸢喝得有些晕，摇说不打了，要出去走走。

        “可我从没要大少爷陪我！”沈鸢忍不住出声，“要陪我回家，这是大少爷自己说的。大少爷既不到，当初又何必承诺呢？”

        水边夜风沁人，沈鸢轻轻呼，觉得晕也缓解些了。只是夜色太暗，并不能看清路，她小心翼翼地低走着，邻近池塘抬，才骤然看见那岸边站着的人影。

        说完她转离开了，杜呈璋动动咙，没有说话。

        “可是今年中秋，你要陪大少回娘家的。”

絮儿吐吐个鬼脸，沈鸢笑了，也不甚在意。算算日子，这日已是八月十二，明日就要动回家了，想着佳节不在，临走前总该跟周蕙里再说会子话，她拢一拢发下楼去，路经三楼，听见小厅里隐约有人声。

        良久良久，沈鸢立在原地，说不出话。视线偏侧，她望见他后遥远的姚珞芝，是了，她自是没法跟姨少比的，若能比得过，也就不会有这位姨少了。

        沈鸢怔在原地，后面两人又笑着说些什么，她便听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杜呈璋说“好了，我看看她去”，听见木地板上脚步声愈来愈近，她想逃离，却没有力气。

        “她有两个丫鬟陪着，少我一个也没所谓。左不过再扯个幌子，说我突然要去上海出差，她又能说什么呢？”

        难得从京城回来一趟，蒲儿絮儿均已回家探亲了。沈安阔闻声，吩咐沈府丫鬟陪她出去，沈鸢见那丫鬟面生，不太好意思麻烦，摆摆手说不必：“我都多大人了，父亲，难还能走丢了不成。”

        “在大少爷心里，没什么比姨少更重要了罢。”

        “从前大少爷答应带五妹求医，后来为着给姨少裁衣裳，便叫我代去了。”沈鸢，“如今大少爷说要陪我回家，为着带姨少出门玩，便又要反悔。”

        “承诺了，就一定要到吗？”杜呈璋看着她的眼睛，“我向来如此。大少不是也说了？我这般阴晴不定，你早已习惯了。”

        次日清晨，他站在窗边，低看庭院里沈鸢同蒲儿絮儿出发去火车站，司机开车驶出杜公馆，杜呈璋回过，看着穿整齐的姚珞芝：“我们也走罢。”

        她仰起望着杜呈璋的脸，毫无底气地盼望他能说个“不”字。到来自是没有的，杜呈璋垂眼看着她，慢慢说：“这样显然的事，大少何必明知故问呢。”

        沈安阔笑了，只好嘱咐她留心水边，月黑风高的，莫要不小心踩空了才好。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出火车站，沈府已派人来接了。

        那么随口一言，倒是提醒了沈鸢，她记起沈府院外的莲花池塘，虽记忆有些模糊，却还能记得大致的方位，她摸索着走了一阵，穿过树林，视野便开阔起来，月光下那池塘水光粼粼，只不过秋天了，满池的莲叶都已枯黄了。

        “大少爷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南地比京城要温些，一路都是青翠的树木，沈鸢透过车窗望着窗外的山水发呆，不知不觉到家了，沈安阔与沈之翱夫妇站在门外迎她。

        杜呈璋抄着兜转过廊角，遇见静静站着的沈鸢。看见她神色，他顿一顿，问：“你都已听见了？”

        随即听见杜呈璋开口，懒懒散散，似有笑意：“自然。反正家中过节，你也总不参与的，难得你想去上海玩，两张车票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既已听见了，自是没什么可说的。”他淡淡。

        “杜呈璋……”她收回视线，轻轻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真正高兴一回呢。”

        沈鸢吓了一，手捂着嘴，险些就要出声。

        正要转跑走，忽又觉那人影好熟悉，是在梦里见过，还是平常便见过的？她一时混乱分辨不清，只是盯着那背影一个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