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眸光一凛，猛地夹紧腹，缰绳一抖，臂弯如铁闸将元玉仪护在怀中。骏似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妾要有殿下一半口才就好了。”她依在后人的怀抱里，轻笑。

        林间陷入死寂，只剩重的息和微风拂过落叶的轻响。

        “戏好看吗？”温热的气沿着元玉仪的耳廓入，像一尾蛇，缠上几分战栗的暧昧。

        “陛下，得罪了！”

        “原来高卿的箭法，也有不准的时候。”元善见策追至侧后方，语气幸灾乐祸。

        元玉仪掠至元善见下，不等他反应，径直抽走了他腰间悬挂的匕首。出鞘，寒光一闪。她扑上前，将利刃刺入野猪颈侧的动脉。的血雾溅，带着重的腥气，点点嫣红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野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躯抽搐数下，轰然砸在地面。唯有脖颈的血，还在汩汩淌，染红了下的落叶。

元善见僵在原地，盯着那张扬的背影，眼底怒火滔天。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耳畔，蹄踏碎枯枝，扬起细碎尘烟。元善见勒紧缰绳，目光锁着前方背上相拥的影，念及妹妹仲华空守深宅的凄凉，挥鞭的力重了几分。骏吃痛，疯了似的往前冲。

        但他的，没动。

        高澄拼尽力气将元玉仪护在下，后背重重磕在枯枝败叶上，痛哼从间溢出。他带着她出数尺，尘雾模糊了光影。不等他撑着手臂起，发狂的野猪已掉转庞大躯，腥风裹挟腐叶恶臭扑面而来，獠牙泛着寒光，直他的心口。

        陡然间――

        “殿下真会说笑，”元玉仪地撒，“妾哪敢忤逆殿下，会一直乖的。”

        高澄怔住了，冷汗与尘土交织在脸上。十步外的元善见目瞪口呆――他从未料到，这般艳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胆色。

        御受惊的嘶鸣刺破林间，前蹄人立，鬃倒竖，在林间横冲直撞。高澄左臂圈住元玉仪的腰，将她按在怀中，右手奋力扯紧缰绳。可受惊的坐骑早已失了理智，狂奔数步后前蹄绊在老树上，轰然倒下。

        高澄侧目，眸光锐利，扫过元善见紧绷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张扬：“鹿呢，臣不准无妨。”顿了片刻，故意拖长语调，“若是准了什么尊贵的人，荒郊野外，臣的麻烦可就大了。”言罢笑着扬长而去。

        “高澄，那鹿是朕的！”元善见的怒喝穿透林间，策紧随其后。

        “那可不行，”高澄的轻刮过她的耳尖，“孤跟人吵架，必须要赢。”

        元善见咬紧后槽牙，穷追不舍。两匹并驾齐驱，难分伯仲，而那只引发追逐的鹿，早已窜入密林深，没了踪影。

        “有鹿！”元玉仪忽然抬指惊呼，目光锁着林间一闪而过的褐影。

        “吼！”

        十步外，元善见浑一僵，骏人立长嘶。夕阳的碎金落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高澄咬紧牙关，双臂死死抵住野猪碾来的獠牙。这畜生蛮力惊人，本抵挡不了多久。双臂剧痛难忍，指节泛白，额角青暴起，冷汗浸透了鬓发。那獠牙一寸一寸近要害，死亡的寒意顺着口蔓延开来。

        就在此时，一纤影骤然从他侧疾扑而出。

        夕阳

        一声暴嘶吼炸响，尘土卷着碎叶腾空而起。一黑野猪猛地撞开灌木丛，泛着冷光，獠牙如弯刀，直指高澄的坐骑。

        “高卿撑住！朕这就去喊人护驾！”元善见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让高澄听见。大到像是在向天地证明，他不想让他死。

        他想让高澄死。天要他死，就在眼前。但侯景未平，关中窥伺，仲华和孩子们――这念只闪了一瞬，就被狠狠碾了下去。

        高澄角勾起一抹讥诮，也不回，俯将元玉仪抱得更紧：“傻子追来了，这戏还没完。”

        林间天光骤暗，虬结枝桠交错如网，树影飞速倒退，蹄声在寂静中碰撞，急促如鼓。高澄张弓搭箭，箭矢破风而出，却只削断一截枯枝。那鹿狡黠异常，跃腾挪间快如闪电，转瞬便隐入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