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去哪？”

        “送你回去？”陆辞问。

        我看了一眼，没有争。

        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出租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刮走了。

        就今天。

        江边快到了。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他说，“去江边。找个没人的地方，坐在车里听歌。”

        陆辞又看了我一眼。这一晚上，他已经看了我很多次了。每一次看，都像是在确认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站在路口。

        陆辞愣了一下。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黄黄的，大排档的烟火还在往上冒。

        陆辞愣了一下。

        “这个很重要。”我说。我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钱？钱我有的是。但能找到让我舒服的人，不容易。”

        陆辞点了点。

        收音机还开着。那首粤语歌已经放完了，换了一首英文歌。

        不去想明天，不去想后天，不去想顾深说的那顿饭，不去想厉景琛说的“我们没完”。

        “我请你。”他说。

        “那就去江边。”

        我说的是实话。钱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值不值得。昨天那两次，值。

        今天没有人安排。没有人站在我后等着看我出丑。

        “问我？”

        光与影在车内交替，打在椅背上，打在前座的枕上，打在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陆辞走过去扫码。老板娘报了个数。

        他没有再问。

        陆辞看了我一眼。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啤酒，转过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慢，唱的是什么我听不太清。

        这次我没有坐副驾驶。我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了。

        “不觉得。”我说。

        付钱的时候，陆辞先站起来。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的眼睛，眉以上被遮住了。

        我昨天给他的一万块钱，够吃七十六顿这样的饭。

        陆辞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但嘴角还留着一个弧度。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路口尽那片更深的夜色。

        “问你。”

        “因为你技术好。”

        但这些都不重要。

        陆辞看了我一眼，把我剩下的韭菜拿过去，吃了。

        但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故意装的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夜风大了些，得路边那棵法桐哗哗响。

        钱多钱少，在我这里从来就不是问题。问题从来都是别的。

        “行。”

        今天只是吃饭。只是坐一辆出租车。只是去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就因为这个？”陆辞问。

        我不知江边在哪里。不知还要开多久。不知到了之后会什么。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重一重地往后退。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树，树变成夜色。

        剩下的时间，就是吃。

        天已经全黑了。

        老板娘在收拾隔桌的碗筷，塑料凳子摞在一起，哗啦哗啦响。

        生蚝上的蒜蓉烤得焦焦的，边缘有点发黑，但里面还是的。

        他看着我的脸，确认我没有在开玩笑。

        车开得不快。陆辞开车很稳，不急不慢的，换挡的时候离合踩得很深，几乎感觉不到顿挫。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我听到了这个数字。一百三十块钱。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旁边那桌的客人回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想太多。”我说。我又拿起一串羊肉。“我今天来，就是想吃饭。你安排了，我来了，就这么简单。”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掠过。

        “不急。”我说。

        出租车汇入车。尾灯在前面拉成一条条红线，又消失在夜色里。

        羊肉串凉了，又让老板娘热了一下。

        陆辞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弯了一下，然后他发动了车子。

        他拉开车门。

        但旋律很平静，像水一样，从音响里出来，填满了车里的每一个隙。

        至于他开不开出租，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平时晚上没事的时候，去哪？”

        我花钱买的是他的时间和，不是他的份。

        我平时吃一顿饭，这个数字大概只够买一瓶水。

        我吃了三个，陆辞吃了三个。韭菜有点老，嚼不动，我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一百三十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我想了两秒。

        “你这个人，”他说，“说话真的不好听。但听完之后想一想，好像还好听的。”

        我跟自己说，就今天一天。

        我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