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碰她？

        不。

        那些腌臜的污言秽语像是一盆盆恶臭的脏水，兜浇在楼下那个局促不安的女人上，也瞬间浇灭了裴辞心里最后一丝伪装的耐。

        他幽幽地吐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隔着雕花栏杆，视线阴郁，盯着楼下。

        只要宋晚一天是“自由”的，只要她还拥有选择权，她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外面的世界引。她会渴望阳光下的拥抱，渴望正常的男女关系，渴望一段不需要背负乱枷锁的下半生。

        她会拿着父亲的遗产，嫁给这个姓陈的、或者姓张的男人。她会躺在别的男人下，出那天在浴室里水光潋滟的表情，给别人生儿育女，然后将他这个“残疾继子”像个包袱一样彻底扔掉。

        裴辞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裴辞的轮椅停在楼梯口，大半个子藏匿在阴影里，只出一张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

        这一幕，丝毫不落地砸进了二楼那个少年的眼睛里。

        绝不可能。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钟里，她只能僵直着脊背，任由那个男人覆着她的手。

        “那姓陈的也是个貌岸然的色鬼，看着一本正经，眼珠子都要掉进那狐狸的领口里了。”

        “这才守寡几天啊，就跟野男人勾搭上了。”

        “瞧瞧，我就说吧。”

        走廊另一端，二婶和几个亲戚正凑在一起嗑瓜子，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穿堂风，一字不落地飘进裴辞的耳朵。

        但他忘了，笼子外面群狼环伺。

        他在玩过家家。

        “你是要陪客人在外面玩……还是回来，我呢？”

        少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二楼坠下。音量不大，却阴恻恻的，瞬间冻结了客厅里那点微末的暧昧空气。

        凭什么用那种待价而沽的眼神审视她？

        那是他的。她手心里的温度是他的，她慌乱无措的息是他的，她上每一寸颤抖的肉都只能是他的！

        像吞了一块生锈的铁，沉甸甸地坠着内脏；又像有一把野火从腔一路烧到眼球，烧得他视线边缘一片猩红。

        “我的……好疼啊。”

        “哼，孤男寡女的，今晚借口谈公事，指不定谈到哪张床上去呢。”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装得足够可怜、足够乖巧，这只受惊的兔子就会永远缩在他的笼子里。哪怕偶尔躲进角落，也终究插翅难逃。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几天那种抓心挠肝的烦躁究竟从何而来了。

        “这女人，平时看着趴趴的像个面团，骨子里着呢。咱们裴家的家产，怕是要跟着她改姓陈了……”

        少年歪了歪，直勾勾地盯着一楼客厅里僵住的女人，出一个乖巧、怯生生、却又带着绝对命令意味的笑。

        如果不彻底斩断她的退路，她真的会走。

        裴辞的手缓缓从金属扶手上移开，落到了自己毫无知觉的膝盖上。他的手指修长苍白，顺着膝盖骨的轮廓，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

场关怀。

        他看着陈律师的拇指在宋晚的手背上状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看着宋晚虽然羞红了脸、却因为顾及颜面没有第一时间躲开；看着那个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名为“势在必得”的笑意。

        那笑容极冷，透着一子神经质的疯癫与戾气。

        “我该吃药了。”

        楼下的两人同时抬起。

        裴辞坐在轮椅上，隐没在楼梯拐角的阴影中。他的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的肉，但他毫无痛觉。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谁？

        “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