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越升越高。那些房子,那些橋,那些燈火,都在後退。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人在喊,有人在笑。他看了看表。快十二點了。
“可惜不是日落。”他說。
船夫偶爾哼幾句歌,義大利語的,聽不懂。但那調子悠悠的,在水面上飄,好聽。
“拜倫起的名字。”她接著說,“十九世紀,他站在這裡,寫了句詩,‘我站在威尼斯的歎息橋上,一邊是宮殿,一邊是監獄’。後來全世界都叫它歎息橋了。”
他們很久沒有這樣了。
煙花一朵接一朵地開在天上,又落進水裡,碎成一片一片。他們在那些光裡漂了很久。
九點多,他們找到訂好的貢朵拉。船夫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穿著條紋衫,
著草帽。小船從一條窄窄的水
出發,兩邊是老房子的牆,牆
浸在水裡,長著綠綠的青苔。
船夫停下來,讓船在水面上漂著。
歎息橋。
他想起白天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想起自己的手搭在她腰上的感覺。只是一下,但那個感覺還在。他知
,Marjorie也知
。她只是坐在他旁邊,陪他看著煙花。
“所以他們會歎息。”
他也開始動手。她的
衣,他的外套,扔在地上。她解他的
帶,他解她的扣子。那些動作很亂,扣子差點崩掉一個,
帶扣響了好幾聲才解開。
她靠在他肩上,手伸進水裡,劃著。水涼涼的,
的。
他想了想。今晚就是新年夜,他們訂了晚上的貢朵拉。會有煙花,會有鐘聲,會有月光。但不是日落。
“嗯。”
“新年快樂。”
“不冷。”她說。
它就架在水
盡頭,白色的,密封的,像一座小小的石房子。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石頭的輪廓清清楚楚,那兩個小窗戶黑黑的,像兩隻眼睛。
小船慢慢往前,前面的光越來越亮。然後船頭一轉,眼前豁然開朗。
她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幾顆雀斑淡淡的。
她笑了笑。
回到旅館,門剛關上,她就把包扔在地上,轉過
來看著他。
船從橋下緩緩穿過。
她的手抓著他的背,指甲掐進去。他的手指按著她的腰。兩個人都站著,靠著牆,吻著,
息著,拉扯著。牆上有點涼,但她的
體很熱,像在發燒。
但那只是一瞬間。
煙花還在響。他們的船在那些光裡漂著。他看著她的臉,忽然覺得,她比煙花好看。
水
越來越寬,最後進了大運河。
他搖頭。
她頓了頓。
晚上他們在旅館換了衣服。她穿了一件深色的
衣,圍著圍巾。他穿上了件厚外套。
窗外很安靜。煙花早就停了。只有月光,照在水面上,照在他們
上。
他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她沒動,只是靠過來一點。
他進入的時候,她
了一口氣,然後摟著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她湊過來,親了他一下。
她走過來,踮起腳,吻他。他也走過去,摟住她。她的手抓著他的外套,用力往下扯。
“冷嗎?”他問。
他笑了。
“電影裡演的。《情定日落橋》。”
“犯人從總督府判完刑,走過這座橋,進監獄。”她說,“這是他們最後一眼看到外面的世界。從那個小窗戶看出去,看威尼斯,看天空,看自由。然後就進去了,可能再也出不來。”
水
很窄,兩邊房子的牆幾乎要碰在一起。月亮被擋在外面,只有前面隱隱透進來一點光。船夫的竿子點在牆上,發出輕輕的悶響。她靠在他肩上,很輕。
砰砰的,一串一串的,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金的,那些光映在水面上,整個運河都在發光。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煙花,臉上忽明忽暗的。
後來她停下來,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什麼濕濕的。
船夫輕輕一點竿,船又開始往前,拐進一條更窄的水
。
“新年快樂。”她說。
小船拐進一條小水
的時候,煙花響了。
午夜的鐘聲響了。遠遠近近的,那些教堂的鐘,一起響起來。聖馬可鐘樓那一下最沉,最遠,像從地底傳上來。
“知
為什麼叫歎息橋嗎?”她問。
月亮在天上,不圓,但亮。月光照在水面上,跟著船晃動。有別的貢朵拉從對面劃過來,船上的人沖他們招手,她也招手。
“你知
嗎,”她說,“還有個傳說。如果情侶在日落時分,坐貢朵拉從橋下過,在橋下接吻,就會永遠相愛。”
他只是看著那座橋。
“我愛你。【Je t’aime.】”
船漂了很久。煙花漸漸稀了。鐘聲停了。
“沒關係。”她說。
她轉過
,繼續往前走。那座白色的橋在
後越來越遠。
她轉過頭,看著他。
“其實那時候已經沒有囚犯走這座橋了。早就沒了。但名字留下來了。”
“新年快樂。”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