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摆件的自知之明

        宁嘉这几日的早晨，是从新风系统一声极轻的启动音开始的。

        这里没有筒子楼里喧哗的人声，没有隔bi劣质抽水ma桶的轰鸣，甚至听不到外面主干dao上的车liu声。三层中空夹胶的Low-E玻璃，将属于人间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好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xi声，还有xiong腔内bu心脏的tiao动声。

        沈知律习惯早起，甚至比她起得还早。

        那种高jing1力人群在宁嘉看来是一种奇特的生物，他怎么zuo到夜里把她折磨得七零八落，又在早晨太阳初升的时候醒来，喝上一杯黑咖啡，去楼下跑步呢？

        那会儿宁嘉才从床上起来，有时候会zuo噩梦了，梦见便利店的老板给她打夺命连环call，问她怎么还不来上早班――那是便利店一天最忙的时段之一。

        可是梦境醒来，偌大的主卧中，只有她。

        她看着床tou放的温水，还有她那一侧，地毯上躺着的两个已经扎口的避孕套，心中生出一gu莫名的荒芜感。她摸索着一旁的睡袍，拉过，围上，下床时多少有些蹒跚――沈知律zuo得狠，而她也逐渐开始容纳那种夸张的尺寸，甚至会在习惯之后，产生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快乐。

        那是不洁的。

        她脑中固执的想。

        听起来很荒谬，自己明明是zuoca边女主播的，却在那种事儿上有着深深的羞耻感。

        宁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卫生间走。脚底那柔ruan到几乎要把人陷进去的chu2感，总让她产生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她在这座大平层里，已经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她没有迈出过这扇装甲入hu门半步。

        她快速冲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得干净一些，用风筒chui干那一tounong1密的长发，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一般这种时候沈知律会去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美国那边正好是晚上八点多，宁嘉学过英语，甚至成绩也还不错，可是许久不听不讲，已经快把英语忘光――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双开门紧闭着，偶尔能透过feng隙，漏出一两句男人低沉、纯正，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的英文指令。

        宁嘉像一只刚刚被圈养的雀鸟，开始每天小心翼翼地、去丈量这个迷gong般的黄金笼子。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

        中央岛台是由一整块冷白色的奢石切割而成，纹理如同冰川。岛台上摆着她的早餐，一盘看起来健康到不行的西式鸡肉或者三文鱼沙拉，丰富的各色浆果，咖啡，还有酸nai。宁嘉知dao这对于沈知律来说已经是非常丰盛的早餐了――他平时只喝一杯黑咖啡，也许还会吃上几粒坚果，和一颗水煮dan。那个男人自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并不是她所熟悉和喜爱的食物。尽guan，它们很健康――她轻轻打开冰箱，想要寻找一些简单且寻常的食物，然而映入眼帘的是里面按照颜色和种类，整齐地码放着依云矿泉水、空运的M9和牛、以及各种连标签全是外文的新鲜浆果。

        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造价昂贵的样板间。

        宁嘉回到岛台前，认命的吃完那些食物。

        沈知律昨天和她说让她在屋里随便走走，大概他是看出她怯生生的模样以及无聊了吧，他让她去找些有意思的事――他把她那套厚重的“画册子”从出租屋里搬回来了，还有她祈求半天才留下来的素描本和一些自己买的东西，藏在客卧一旁储物间的行李箱里。

        吃完饭，她赶紧起shen，穿过走廊，是两间客卧。

        门没锁。宁嘉轻轻压下金属门把手，推开。里面的陈设和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毫无二致。床品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空气中散发着毫无个xing的冷香。她退出来，不敢在里面多待一秒，生怕破坏了那种完美的无菌感。

        再往里，是恒温酒窖和储物间。

        恒温柜里躺着几十支年份久远的红酒，旁边摆放着高尔夫球包、名贵的雪茄盒。那些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件都在无声地昭示着它们主人的shen份与财富。

        她看懂了。

        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石材、每一件摆设，都在构筑一dao看不见的高墙。

        墙外是她曾经挣扎求生、为了几百块钱折腰的泥潭；墙内，是沈知律随手拨弄风云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