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望着她，眼底出极淡的笑意：“我不需你不负我所望，只需你不负自己。你且记住：女子入仕，不是求人施舍，是凭本事挣来的，你有多少本事，便能走多远的路。”

        “夫人，”她抬起，认真，“学生必不负所望。”

        她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他没有回，”赵念祯又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到尾，一次也没有。”

        这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孟夫人毫无保留地教给她。

        车停在府门前时，天已经全黑了

        傅明月心一酸，握紧她的手。

        “好了，”她说，“送也送过了，该回去了。”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像要落雪的样子。

        她顿了顿，轻声：“我从前不懂这话，如今好像懂了。”

        回府的路上，她靠在车上，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城门口那一幕。

        赵念祯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明月，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从未心悦过我？若有一点点喜欢，怎么会走得这样干脆，连回看一眼都不肯，就这么狠心。”

        “别担心，”赵念祯回过，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我不是那等想不开的人，他要走，便让他走，我在京城，该骑骑，该箭箭，日子照样过，我已经想通了。”

        风起她们的衣角，起城楼上那面大旗，猎猎作响。

        “郡主。”

        傅明月握住她的手：“郡主。”

        那日授课结束时，已是申时三刻，太阳还没落下。

        “皇姑母曾与我说，”赵念祯望着窗外，“人这一生，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已是莫大的福气，至于能不能相守，那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应该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车穿过热闹的长街，穿过稀疏的巷陌，终于望见城门的轮廓。

        “我认为皇姑母那般人物，我就该学她，”赵念祯的声音低低的，“她登基前，也成过婚，那人和她也是青梅竹，后来的故事你应该知。”

        赵念祯听见脚步声，回望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明月，你来了。”

        良久，赵念祯深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了回去。

        傅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月接过书，翻开封，只见扉页上写着两行字：“刑律者，国之重，不可不慎。然律为死物，人为活物，执律者当知权变。”

        上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队人渐行渐远，最前那匹黑上的玄色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天地相接。

        先帝守寡三年，后来在朝臣拥立下登基，至今未再立后。

        傅明月辞别孟夫人，正要登车回府，忽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巷口跑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车驶入齐王府时，暮色已四合。傅明月陪赵念祯进了府门，又陪她在园子里走了两圈，看她神色如常地与丫鬟们说笑，这才告辞离去。

        她转，步态稳稳地往车走去。

        城门外，官向北方延伸，没入灰蒙蒙的天际。

        “他走了。”赵念祯轻声。

        她心一紧，想到今日沈怀要出发，当即吩咐车夫往城门去。

        “明月我知了，”赵念祯打断她，“他不仅不喜欢，还怕连累我，是替我想了千般万般，都怪我一直把喜欢强加在他上。”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意。

        车驶回城中，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赵念祯掀开车帘，望着外的人来人往。

        字迹秀逸，正是孟夫人亲笔。

        傅明月听过那段往事。先帝还是公主时，与这位世家公子成婚，夫妻情深，膝下育有一女，可惜天不假年，那人早早就去了。

        傅明月沉默着，只是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傅明月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城门口立着一人影，穿石榴红披风，正是赵念祯。

        “傅姑娘，”小厮气吁吁，“郡主不在府里，在外面怎么找也找不到，王爷说您知郡主在哪里，找到她记得劝她回府。”

        傅明月跟在她边。

        傅明月走到她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自入孟夫人门下，所授者不止经义时策，更有为官之、世之理。

        那只手凉得像冰，却在微微发抖。

        那匹黑越来越远，那个玄色影越来越模糊，赵念祯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城门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