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几秒钟，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松开了方向盘，向后，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吻，如同这窗外酝酿已久、终于倾泻而下的暴雨，来得猛烈、急促、毫无征兆，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近乎凶狠的掠夺意味。

        他没有再说话。车子继续在雨夜中穿行，拐过一个路口，又拐过一个。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不那么繁华，行树更加茂密。他没有开往我报的地址，而是方向盘一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两旁栽满高大梧桐的林荫。这条路通往一个沿河的公园，白天或许有不少散步的人，但此刻，在这样猛烈的暴雨之夜，路上空空，只有被雨水彻底浇透的沥青路面，反着车灯苍白的光。

        引擎熄火。

        然后，他用力，将我的脸拉近。

        “现在，”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只有我们了。”

        安静。令人心悸的安静。只有雨声、风声、雨刷声、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我自己那无法完全平复的、稍显急促的心与呼。他的呼很平稳，几乎听不见。但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的电在滋滋作响，无声地连接着我们之间那条由无数个隐秘夜晚和白天构筑起来的、不可言说的通。每一次他放在变速杆上的手微微动作，每一次他因为路面颠簸而轻微的晃动，甚至每一次他平稳的呼，都仿佛被这电放大，牵动着我的神经。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抚摸，是扣住。指尖陷入我颈后柔的肌肤和发，带来轻微的压迫感和一阵奇异的、直冲脊的麻意。

        他高大的躯向我这边倾斜过来，带着一不容抗拒的、混合着他温和气息的热浪。那只带着薄茧的、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准地、带着一种近乎掌控猎物般的力，扣住了我的后颈。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看向我。

        一声轻响。

坐进来的那一刻，那个报出的地址，就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目的地，早已不再重要。

        那目光，不再是刚才看向窗外时的平淡，也不再是任何我曾见过的、带着社交距离或玩味的神色。它变了。变得赤，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灼热望。那望里，甚至带着一丝被这雨夜和密闭空间化出的、近乎原始的侵略。

        嘴相贴的瞬间，我尝到了他上微凉的（是刚才车窗降下时溅入的雨水？），以及一丝极淡的烟草苦味。但下一秒，那微凉就被他的驱散。他霸地撬开我因为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没有任何试探和迂回，直接勾缠住我的尖，用力地、舐、碾压。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望、所有的掌控，都通

        世界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背景音源，陷入一种被放大了的、绝对的寂静。只剩下车外，那永不停歇的、磅礴的、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的哗啦啦的雨声。这声音不再是噪音，而成了一坚固的、动的屏障，将我们与外面那个真实、琐碎、充满规则和目光的世界彻底隔绝。这里，像一座被狂暴雨水心构筑的、与世隔绝的孤岛囚笼。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辆在暴雨和摇晃树影中行驶的黑色宾利，以及车内我们两个沉默的人。

        最终，他将车缓缓停靠在了河畔一观景台的边缘。这里几乎没有灯光，只有远桥上的灯光透过雨幕，投过来一些微弱而模糊的、被水汽晕染开的光晕。车前方不远，就是黑沉沉的、在暴雨中翻涌着细碎白沫的河水。茂密的树冠在这里交织成一片得化不开的阴影，将车子几乎完全掩藏。

        车内没有开阅读灯，只有仪表盘和中控台发出幽蓝色的、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他脸的轮廓。那光芒落在他深邃的眼窝里，让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幽深，仿佛两个看不见底的漩涡。他紧抿的线，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和……富有压迫感。

        “咔。”

        沉默在蔓延。

        声音低沉，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车内特殊的安静环境，而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沙哑质感，像大提琴的弓弦，缓慢而用力地摩过最、最低沉的那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解开了自己前的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车和车窗上，发出密集而响亮的“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鼓槌在疯狂敲击。茂密的梧桐树冠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扭动，投下大片大片晃动不安的、如同鬼魅般的阴影，偶尔有承受不住雨水重量的枝叶折断，发出“咔嚓”的轻响，落在地上或车。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给我任何反应或退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