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细针，准地刺破了“日常”与“昨夜”之间的那层薄纸。

        前妻苏晴也顺着他的话转过来看我，她的目光是温和的、带着姐姐式的打量与认可，笑：“是啊，我也觉得晚晚今天气色特别好，肤透亮。这套衣服颜色选得也很衬她，显得很温柔。”她的话语真诚，不任何其他意味。

        我就这样坐在那里，僵，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或许是羞涩、或许是尴尬的浅淡笑容，接受着来自我法律上的前妻、实际上的“姐姐”，以及她刚刚与我发生过最亲密关系的情人的、双重“赞美”。午后的阳光地透过玻璃窗，笼罩在我上，羊衫收了热量，带来舒适的意。但我的内里，却感觉如同置于冰火交织、极端矛盾的地狱。一边是苏晴带来的、属于“日常”与“亲情”（哪怕是虚假的）的、令人安心却又倍感压力的温阳光；另一边，是A先生投来的、属于“秘密”与“望”的、冰冷灼人、充满侵略与暗示的注视寒。这两力量在我内激烈冲撞，几乎要将我这刚刚经历剧变、尚未稳固的躯壳彻底撕碎。

        A先生的存在，像一块携带着巨大引力与高热能的陨石，骤然投入我与苏晴之间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藏裂痕的湖面，彻底搅乱了所有维持表面和谐的假象。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眼神交汇，每一句无关痛的闲聊对话，其底下都潜藏着只有我和他才能完全解读的、惊心动魄的、关于昨夜与今晨的、漉漉的暗码与回响。

        这场咖啡店的“偶遇”，早已脱离了“偶遇”的范畴。它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张力拉满的舞台，一场三人行中、两人心知肚明、一人全然蒙在鼓里的、隐秘而危险的博弈游戏。而我，被夹在最中间，扮演着那个最矛盾、最撕裂、最痛苦挣扎，却也最……不由自主沉溺于这危险游戏的角色。

        当A先生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工作来电让他不得不先行离开时，他起的动作干脆利落。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衬衫袖口，他再次看向我们，或者说，再次将目光的焦点落在我上。

        “下次见，晚晚。”他说，语气寻常，如同任何一次普通的告别。但当他转走向门口，即将推门而出的最后一刻，他回过，目光越过不算远的距离，再次与我仓皇抬起的视线相撞。

        那一眼，短暂，却像淬了火的刀锋。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方才谈话时的温和与玩味，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锐利的、不容错辨的深意。那眼神像在说，又像直接烙印在了我的视网上――

        “**期待下一次，弄脏你这看似整洁、乖巧的。**”

        然后，风铃再次响起，他的影入门外过分明亮的阳光里，消失不见。

        他走后，咖啡店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才重新开始缓慢地动。阳光依旧，咖啡香气依旧，爵士乐依旧慵懒。但一切又似乎都不同了。

        苏晴重新端起她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轻轻晃了晃，似乎没有喝的打算。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若有所思，然后像是随口提起般，轻声说：“A先生……好像对你印象很不错。很少见他这么……亲切地叫别人名字。”

        我低下，密的睫掩盖住眼底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用银质小勺，无意识地、缓慢地搅动着杯中早已彻底化成水的冰块，勺尖与玻璃杯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单调的“叮叮”声，在突然显得过于安静的角落里，清晰得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