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三千美元的赔偿令，面对二百一十三块四七的账余额。

        云岚的车停在了路边。瑶瑶对检察官微微颔首，转走向阳光里。

        赔偿是空的数字，但判决书上的罪名，是刺破虚伪的钢针。自由是短暂的假释，但记录在案的罪行，是终携带的烙印。

        法官没有多说什么，依照程序，正式批准了认罪协议，并签发了赔偿令。同时，基于协议和被告已认罪的事实，批准了辩方关于“审前释放”的申请，但附加了严格条件：不得接近瑶瑶住所、工作地点及医院一英里范围，不得直接或间接联系瑶瑶及其亲友，每周向假释官报到。

        法槌落下。

47。

        风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口袋里，上次那张来自陌生女孩的纸巾还在。而前方，是医院里两个正在为生存而战的小生命，是堆叠的账单，是漫长的心灵重建之路，也是第一次，真正没有那个阴影笼罩的、未知却属于自己的明天。

        David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他见过太多受害者对赔偿金额锱铢必较，这往往是他们寻求公正感的一分。

        瑶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驶离法院。

        巨大的、荒谬的反差。

        但这一次，她手里握着的，不再是恐惧和迷茫，而是那份即将载入公共记录的、写满罪名的判决书副本――它轻飘飘的，却又是她用自己的伤痛，为未来可能存在的他人，换来的、一份沉甸甸的警示。

        程序结束，人群散去。瑶瑶站在法庭外略显空旷的大厅里，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云岚去取车了。David检察官整理好文件，走到她边。

        瑶瑶转回，看着检察官，眼里有微弱却坚定的光：“那可能就能帮到一个人，避免另一个人，经历我所经历的。这比一万三千美元……重要得多。”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静探员会特别叮嘱关注这个受害者的心理状态。她不仅仅是在承受，她在消化，在思考，甚至试图从自的废墟里，为未来铺下一块警示的路标。

        瑶瑶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面对着检察官，脸上是一种平静到近乎透明的神色。

        凡也在法警的示意下站起，办理假释手续。他经过瑶瑶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极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残留的怨毒，有窘迫，或许还有一丝终于砸落的、关于自失败的茫然。但他什么也没说，很快被法警带往另一个出口。

        David检察官怔住了。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她脸上的伤痕尚未完全褪去，眼底有着深重的疲惫，但此刻，她站在这法庭之外，说出的这番话，却透出一种超越个人伤痛、近乎悲悯的清醒和力量。

        她目光投向远，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也许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女孩，因为工作、社交、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需要查他的背景。也许那时候，他已经伪装成另一个人，说着另一套故事。但那个女孩，或者她的家人、朋友，如果心存疑虑去查记录……她们会看到今天写下的这些。她们会看到‘暴力’，看到‘待动物’。”

        “David先生，钱不重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笔赔偿，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没关系。”

        旁听席传来极其轻微的动。连法官都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瑶瑶似乎知他的疑惑，她微微了口气，继续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份认罪协议，是最终的判决书上，会白纸黑字地写明他承认了什么――家庭暴力，待动物，非法闯入。这些罪名，会跟着他的记录，永远跟着他。”

        后视镜里，庄严的建筑逐渐缩小。她知，属于凡也的审判暂告段落，而属于她自己的、更加艰难的“审判”与重建，才刚刚开始。

        “我明白了，瑶瑶女士。”David郑重地点了点，“判决书的公开记录分，会确保这些罪名清晰无误。你的想法……很有意义。”

        “赔偿令我会跟进执行，但他目前的财务状况……”David摇了摇，“短期内恐怕难以支付。我们会尝试追踪他可能隐藏或未来获得的资产，但这过程会很漫长，而且……希望不大。”

        凡也的垂得更低，肩膀缩着，但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