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看着他。凡也的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有些苍白，睫上沾了细小的雪粉，像撒了糖霜。这一刻的他不是那个总是知该什么的凡也，而是另一个版本――也会困惑，也会受伤，也在寻找出口。

        拍档。这个词有了新的重量。不只是合作者，是能互相理解彼此的困境的人。

        凡也一边炒菜一边打嚏，眼泪都出来了，还在坚持“正宗就要这么多辣椒”。成品红彤彤的一盘，豆腐得用筷子一夹就碎，肉末香酥，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在尖爆炸。

        “所以我逃到这里来了，”他轻声说，“物理距离远了，心理距离好像也能远一点。”

        回去的路上，凡也突然说：“对了，晚上我想试试个新菜，你介意当小白鼠吗？”

        “后来我爸说‘算了，专心学习吧’，”凡也耸耸肩，“反正他对我学业的期待，比对运动的期待高得多。”

        凡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知你懂。所以我们才能成为拍档，对吧？”

        他弯腰团了个雪球，用力扔向湖面。雪球在冰上碎开，散成一片白雾。

        “是啊，”凡也认真地说，“你看你一个人来漂亮国，适应得很快，学习也好，还会拍片子。比我强，我刚来时连洗衣机都不会用，把室友的白衬衫染成粉色。”

        “我也不会，但我爸强迫我学过，”凡也了个夸张的摔倒动作，“结果就是在冰上来去，像个人形保龄球。教练都放弃了，说‘这孩子重心有问题’。”

        他们继续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平行的脚印。走到人工湖边时，瑶瑶看见冰面上有孩子在冰，笑声尖脆，像鸟鸣。

        “严格这个词太温柔了。”他终于说，“他有一套完整的系――什么时间该什么，该到什么程度，都有标准。达不到标准换来的就是漫长的沉默。”

        瑶瑶吃了一口，立刻呛到，咳得满脸通红。凡也赶紧递水，自己也辣得气。

        “但你还是很优秀啊，”她说，“成绩好，人缘好，什么都得好。”

        瑶瑶喝了半杯水才缓过来：“还好，就是......劲有点大。”

        “麻婆豆腐，我从一个四川学长那儿学的秘方，”凡也眼睛亮了，“他说保证正宗，辣到泪那种。”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瑶瑶转看他，凡也正低踢雪，像个被冷落的大孩子。

        “真好看，”她小声说，调整焦距，“像时间凝固了。”

        凡也站在她边，也仰看：“小时候在京城，冬天屋檐下也会有冰。我和我妹总想掰下来吃，我妈说脏，不让。我们就偷偷掰最小的，在嘴里，凉得牙疼。”

        “我就说正宗嘛！”凡也得意了，但自己也

        “不会。”

        “因为习惯了，”凡也转看她，笑了笑，“习惯了他那套标准，内化成自己的了。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些是我真正想的，哪些是我觉得‘应该’的。”

        “我懂。”她轻声说。

        瑶瑶笑了。这个画面很有凡也的风格――聪明，但在生活细节上笨拙。

        “然后拉肚子，”凡也笑了，“但还是乐此不疲。小孩嘛，总觉得禁忌的东西更甜。”

        “但你很独立，”凡也抬，“我觉得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是吗？”瑶瑶不确定。

        晚饭确实辣。

        “我小时候也想有个哥哥或姐姐，”她说，“一个人太孤单了。”

        “是不是......太辣了？”他问，嘴都了。

度可以试试逆光”。

        “你会冰吗？”凡也问。

        瑶瑶按下快门。冰在镜里美得不真实，尖锐，透明，随时会化。

        “你和你妹妹关系好吗？”她问，继续拍。

        凡也沉默了几秒。风把雪从树枝上下来，纷纷扬扬，像又下了一场小雪。

        “你爸爸......”她试探地问，“对你很严格？”

        这话让瑶瑶心里一震。她想起自己――那些“应该”好好学习的日子，“应该”听父母话的决定，“应该”成为的样子。

        “什么菜？”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一圈，谁也没再说话，但沉默是舒适的，像共穿一件保的外套。阳光渐渐西斜，把雪地染成淡淡的金色。

        瑶瑶想起自己不太能吃辣，但看见他期待的眼神，还是点：“好啊，试试。”

        这话说得轻松，但瑶瑶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想起凡也的父亲――那个照片里不苟言笑的男人，用期望编织的网。

        “然后呢？”

        “还行吧，”凡也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比我小八岁，基本是我看着长大的。但这两年我来漂亮国，她上初中，我们联系少了。她好像有了自己的朋友，不太爱理我了。”

        “那后来呢？”

        走到钟楼广场时，瑶瑶停下来拍冰。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的冰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水晶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