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谢昀独自提着一壶酒,去了贺云峥被
禁的营帐。
谢昀在他对面坐下,将酒壶搁在案上。
如今,这双手要亲自将他送上刑台。
谢昀没有说话。
他转
,走向帐帘。
“将军,我不怕死。可我怕我娘死的时候,
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下辈子,别再当兵了。”
看见谢昀,他没有惊惶,也没有辩解。
“你的命,我收下了。”谢昀没有看他,“但这份罪,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贺云峥端起,一饮而尽。
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怍。
他只是想知
为什么。
“你的母亲,”他说,“我会派人接来云州,妥善安置。”
“李琮会付出代价。”
“可我不后悔。”
久到谢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看着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
糙的脸,看着那双熬了无数个夜、
了无数支箭、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最让他心寒的,是那个排在首位的名字。
可原来,他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云州大营的兵
参将,从四品武官。谢昀的副手之一,跟随他征战五年,三年前狄人突袭雁门,是他率百骑断后,
中七刀仍死战不退。
贺云峥。
他不知
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是他刻意支开了她。
贺云峥没有说谢。
“将军,我没有办法。”
只有两个字。
“二皇子的人找到我母亲。她七十了,住在老家的破宅子里,每个月靠我寄回的俸禄买药续命。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保她安享晚年。”
“那封调虎离山的假情报,是我递出去的。”他将空碗放下,声音低哑,“王虎的死,三百
骑的死,都是我的罪。”
然后他听见那个跟随自己五年的老将,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
他只是从那以后,每一次出战时,都冲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
贺云峥猛地抬
。
帐中只点了一盏孤灯,贺云峥坐在案前,手边没有镣铐,也没有看守。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等什么人。
“将军……末将对不起您。”
那一夜,谢昀在校场上独坐到天明。
谢昀站起
。
贺云峥沉默了很久。
“为何?”他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
。
边没有沈青。
“将军来了。”他说,“比我想的晚一些。”
“我知
我该死。”
他想起五年前,贺云峥初来云州,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低阶校尉。他母亲病重,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还是凑不够药钱。谢昀从自己的俸禄里支了五百两,说是“预支的军饷”。
他只是在帐帘掀起的刹那,极轻地说:
他抬起
,与谢昀对视。
是因为他方才发现,在自己最需要人陪的时刻,他第一个想起的人,不是裴钰
不是因为内
的事与她无关。
“将军……”
后传来贺云峥压抑的、颤抖的声音:
他倒了碗酒,推到贺云峥面前。
谢昀看着他。
――他以为那是在还债。
他没有喝酒。
辎重的文吏到负责传令的斥候。像潜伏在肌理深
的恶疮,一朝暴
,
目惊心。
谢昀亲自给他斟过庆功酒。
他只是坐在高高的哨塔下,望着北方那片沉寂的、看不见尽
的草原。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谢昀没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