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只换穿几几乎没有什么布麻衣，正如之前在湘月纺所想，耐用便宜，脏了直接扔也不会心疼。

        “阿兄，换衣服再去吧。”

        他只好打开了衣柜，眼神落在其中，怔愣之后是更加复杂的情绪。

        为悦己而容，为悦己者容。

        魏浮萱如今十八岁，不至天真无邪，但也自小是被保护得极为周全之人，这几年跟随阿兄只走了几地方，尽力给她最好的生活，她尚且觉得难以忍受――

        “你的新衣服已经好拿回来了，就挂在柜里，”她将自家不开窍的阿兄往房屋里推，“嫂嫂既然选了你，阿兄定该好好待她，不要辜负她一片心意。”

        “萱小姐你刚来不久，常日也不爱出门，自然有所不知。那吴公子很是个痴情人呢，几岁起便只喜欢跟在兰芥后，两个人是从小被人看着好到大的。

        ―

        “那吴家主的那位也是个铁石心，见兰芥家中落，待她及笄后便又说等儿子弱冠，其实就是不想再让吴忧娶兰芥为正妻。半年前小萱你还没搬来的时候，吴家主母病弱命悬，吴家大老爷借冲喜之由直接给小儿子纳了一房妾室，他家小公子甚至一度绝食河以命相搏，最后也难违父命。兰芥大夫是何其聪明的人，之前也只是没挑明，后来便主动退了那门亲事。”

        魏浮萱说及此，声音竟染几分哽咽，眼眶也泛微红。

        “阿兄你是有所不知，但我托嫂嫂的福近日同周边邻居变得亲近了许多，也能聊聊天了，便问了问你出任务这些天，每日都来找嫂嫂的那位公子究竟是谁，我见嫂嫂同他相极其自然和谐。”

        借了梳妆台前兰芥的木梳，一双舞刀弄枪极其厉害的手，为别人而拼命的手，如今终于是为自己束发冠。

        里衣外袍，薄衫冬袄，鞋袜发冠，一应俱全。

        兰芥又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欺负？

“传，拿好前夜我已经搭好的那衣裳，另外取珍珠粉备用。”

        凭魏浮萱的认知，本无法想象兰芥的生活过得有多么的艰辛。

        “？”魏浮光手里拎着食盒，神色不解。

        魏浮萱将半只脚踏出房门外的魏浮光喊住。

        说话的人语气感慨唏嘘：“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兰芥十岁那年边关战事起了，粮药都十分紧缺，她父亲是随军的医师，写了信回来，兰芥她娘为了给边关筹集物资去支援，接连变卖了家中资产，最后连宅院也抵了出去，只留下一家草芥堂。

        可眼下，之前被兰芥各类衣裳满的橱柜中，如今划了一半挂着的，是不同的男衣。

        魏浮光被妹妹关进房间，手中食盒也被夺走，人就守在门口，大有不换衣服就不放她出去的架势。

        活着真的太难太苦了，我们再吃好些，再穿好些，再过得好些吧。

        “那位是这里远近闻名的吴府家的小公子，名为吴忧，自小同嫂嫂一起长大，两人还定过亲。”魏浮萱回忆。

        魏浮萱在心疼兰芥过去的同时，后者也懂得他们的苦楚，反过来在无声地滋着他们。

        那时兰芥还是个住在高门大的富商之女，吴忧出钟鸣鼎食之家，两人也算门当对。金童玉女，两小无猜，两家大人也乐见其成，给定了婚，只待孩子们年龄到了便正式成家――”

        她那时候离开湘月纺离开得很急，不可能挑这么多样，之后定是再回去了的。

        魏浮光脱下上旧衣，如褪去陈旧的厚重的，名为重担的。

        她说话时蹙眉抿，语气也极为忧虑，魏浮光等在原地，静待妹妹接着说下去。

        他站在原地，等待自己慢慢放松适应下来。

        十余岁便突然失去了父母，自此从锦衣玉食的生活断离，靠习得医术继承了草芥堂，独立经营起自己的生活。

        边关战事持续了两年，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兰芥她母亲回来时因风雪太大车被掀翻，虽勉强救了回来，但也未能撑过年关，之后不久又传来她父亲战死的消息……”

        伤痕累累的被从未有过的柔轻裹包围，亲肤舒盈，魏浮光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如同最开始被兰芥毫无防备抱住时，抵僵。

        “在那之后，吴家小公子也时常来寻嫂嫂，百般讨她欢心。”

        百般不易的人，却还要如此残忍对待。

        倒不是被那吴公子的一片真心痴情所打动，而是因为兰芥的世经历，太过跌宕凄惨。

        这么多年，他只想着活下来，之后小萱跟在他边，也只剩下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