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林舒云的心里五味杂陈。

        林舒云指了指离张如艾最近的那盘菜，轻声介绍：“听小沈说你喜欢吃笋。这是我早上刚去菜市场买的冬笋，很的，一点也不涩。”

        “不用洗了，这水冷。”

        清炒笋尖、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一锅撇去了浮油的清炖土鸡汤……每一都是典型的家常菜，却也都准地避开了张如艾不喜欢的重油重辣，全是她平时偏爱的清淡口味。

        或许是刚才一起洗过菜、一起吃过饭，气氛比刚进门时洽了许多，像普通朋友一样简单聊着天。

        下午四点多，他们起告辞。

        二十分钟后，开饭了。

        “公司……好的，有一百多号人了。”

        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张如艾的手背。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张如艾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有沈碧平这个厚脸的人替自己说出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也好的。

        张如艾的手指颤了一下，却没有躲。

型：去学。

        她不再阻拦，而是走过去，站在张如艾边，轻轻拿起一棵菜示范：“这样，把掐掉一点，叶子要一片片掰开……这里的泥要冲干净。”

        林舒云看着她那双白皙、修长、一看就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的手，伸进了冰冷的水里。

        上车前，沈碧平看着林舒云，笑着保证：“阿姨，外面冷，您快回去吧。我和如艾会常来的，您放心。”

        “没事。”

        她笨拙地择着菜，动作生疏得要命，甚至用力过猛，差点把菜叶子给烂了。

        狭小的厨房里，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声。

        她走过去，拿起篮子里的小白菜。

        甚至，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三人围坐下来。

        “怎么样？咸不咸？”她小心翼翼地问。

        眼里的泪意淡去，化作了慈爱。

        既欣女儿被养得这么好，十指不沾阳春水；又心酸错过了她成长的所有时光，连教她读书、写字、饭的机会都没有。

        张如艾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觉得无聊。偶尔林舒云问起她，她也会简单说一下自己的工作。

        不由分说，他直接把人推进了厨房门口。

        “如艾，尝尝这个笋。”

        这一顿饭，就在这种“她说，她吃”的默契节奏中进行着，她甚至吃得比平时都多，有些吃撑了。

        林舒云还是忍不住去拦她。

        “不冷。”张如艾坚持。

        张如艾站在他旁边，闻言，她转看向林舒云，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了点。

        张如艾依言夹了一块鱼肉。

        张如艾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大多时候是林舒云在说。

        气氛依旧有些安静，只有偶尔碗筷轻碰的声响。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埋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沈碧平，然后伸出筷子，夹了一片笋放进嘴里。

        后视镜里，林舒云依然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不大的餐桌上，摆满了整整八个菜，丰盛得像是过年。

        张如艾挽起袖子，试图证明自己并不是五谷不勤，“我可以洗菜。”

        饭后，三人坐在沙发上消食。

        张如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林舒云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正在切菜的林舒云吓了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吧，厨房油烟大，我上就好！”

        温热，糙，有着常年劳作的痕迹。

        虽然干巴巴的，但林舒云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仿佛女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天籁。

        紧接着，她又指了指那条鱼：“那尝尝这个鲈鱼。也是清蒸的，倒了一点点蒸鱼豉油，没放别的佐料，应该不腥。”

        见她吃了，林舒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在桌下的手甚至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林舒云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楼下，又一直送到了车边。

        她踌躇着开口：“……我来帮您。”

        张如艾咽下食物，抬起，看着林舒云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不咸，很好吃。”

        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甜味。

        当两人在并不算大的厨房独时，她才发现，原来现在的自己，比林舒云还要高出一些。

        终于洗完了菜，张如艾还是被林舒云温柔而坚定地请出了厨房。

        林舒云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些。

        “最近在一个智慧城市的项目，比较忙。”

        沈碧平坐在旁边剥橘子，基本没插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她聊起她以前教过的学生，语气温柔而怀念：“以前班上有个孩子，得很，但我知他聪明……后来考上了好大学，前两年还回来看我呢。”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慢慢捂住脸，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