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的亲生父亲是这样卑劣不堪的人渣。原来她不是被父母遗弃的累赘,而是被那个所谓的父亲当成一件商品,以此换取了赌桌上的几个筹码。
她的丈夫,也就是张如艾的生物学父亲,在结婚后不久就染上了赌博。不仅输光了家底,欠下巨额高利贷,甚至在走投无路时,趁着林舒云去学校上课,把年仅一岁多的亲生女儿抱走,卖给了人贩子抵债。
毕业后,她选择回到家乡,在县城的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这一教,就是二十多年。档案显示,她工作兢兢业业,桃李满天下,今年刚刚办理了退休手续。
那是一张印刷得颇为喜庆的宣传单,上面还别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行程表,详细得令人发指。
而她的母亲……
多么讽刺,又多么……慈悲。
张如艾的手指僵
地翻过那一页页沉重的过往,目光最终停留在文件袋的最底层。
下面的小字写着:
张如艾的瞳孔微微收缩。
直至今日,从未停止。
那个男人没有得到报应吗?
林舒云女士丧偶未再婚。后半生除了教学工作之外,所有的寒暑假和积蓄主要用于
两件事:一是资助贫困学生,二是寻找自己被拐卖的亲生女儿。
这个“
贴”的妹妹不仅仅是给了她一个真相,更是直接把一个“见还是不见”的选择题,连同时间、地点、甚至对方的
动向,全都摆在了张如艾面前。
得到了。
而在那张附加的行程表上,莫祎用荧光笔,在其中一行特意画了个圈,旁边还打了个极其显眼的五角星:
看到这里,张如艾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从茫然、恐慌,逐渐沉淀下来,最后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于疼痛的渴望。
原来如此。
资料的最后一段写着:
张如艾转过
,看向落地窗外。
不到两百公里。
志愿者名单里面,有林舒云的名字。
而明天,在那个满山红梅盛开的地方,在这个象征着团圆和温
的腊八节里,她的母亲会在那里,给路人施粥,祈求佛祖保佑她的女儿平安。
而这一切,林舒云被瞒得死死的,直到回家发现孩子不见了,彻底崩溃。
她的思绪混沌了一下,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原来这二十八年来,她以为遥不可及、甚至早已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亲人,竟然离她这么近。近到或许她们曾在同一片天空下呼
,甚至可能
肩而过。
莫祎这个疯子。
宣传单上印着几枝傲雪凌霜的红梅,大红色的标题格外醒目:
视线落在“红梅”那两个字上,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抚摸上自己左眉间那块胎记。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明亮,照在玻璃上,反
出她那张略显苍白、却又因为那个胎记而显得有些妖冶的脸。
只要她想,只要她现在开车出发,三个小时后就能到达那个叫安和的小县城。明天一早,她就能在那个寺庙里,见到那个找了她半辈子的女人。
不到两百公里。
【安和县慈云寺第十二届红梅赏花节暨腊八施粥法会】
张如艾拿着那张宣传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把纸张边缘
出了皱褶。
张如艾看着窗外延伸至天际的城市公路,那是通往安和县的方向。
资料上那个男人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就是明天。
明天。
资料继续往下。
“12月21日起,慈云寺后山的红梅竞相开放,诚邀广大市民共赏梅花,同沾法喜。”
原来这就是莫祎把这袋东西送来的真正目的。
林舒云,七十年代出生。在那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她是十里八乡难得的大学生。
这就是那个狠心的父亲把她卖掉时唯一的特征,也是那个可怜的母亲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她的唯一线索。
她的人生看起来平淡而美好,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不顺,是婚姻。
顺遂的学业,稳定的工作,受人尊敬的职业。
刚才因为情绪激动,那块平时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胎记此刻正微微发
,鲜艳
滴,就像是一
落在雪地里的红梅。
开车甚至只需要三个小时。
她深
一口气,将那张宣传单紧紧攥进手心里。
他在卖掉女儿的第二年,年仅28岁,死于酒后心肌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