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不会走的。”

        他不是输给了她，是输给了年龄。

        沉默了片刻，张如艾松开手，低声：“我把易宁叫进来。”

        他知，这只鸟终究是要飞走的。

        是因为那个爱我的女人姓张，所以我愿意为了守护她留下的东西，成为这个张家的人。

        莫祎咬了咬牙，小声地补了一句：“行了行了，算我输了。”

        随后，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张如艾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老人，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狂喜。

        他放权了。

        没有协议，没有签字，只有这一句疲惫的“去吧”。

        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神情有些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是别扭。

        但这三个字落在张如艾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颤抖。

        “都出去吧。”

        这天降的、过早的胜利，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他在认输。

        “去吧。”

        那种感觉就像是积蓄了全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她本想正大光明地赢他一次，把他彻底打服，让他承认她的优秀。

        她的指尖紧紧掐着掌心，语气却保持着平静。

        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却如此轻描淡写。

        到了这个时候，权力和基业已经交托出去了，他心底最想见的，恐怕还是那个着他血的孙女。

        她走到床边，好了被骂个狗血淋的准备。

        在她的印象里，张卓宇从来都是站立的、板直的、严肃的，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虚弱地躺下的样子。

        她觉得他变弱了。而这种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张卓宇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控制，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后的疲惫。

        但张卓宇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开口责骂，也没有怪罪。

“我姓张。”

        她回答得淡淡的，却掷地有声：“是妈妈的张。”

        向时间认输，向命运认输，也向她——这个曾经他不屑一顾的孙女认输。

        “喂，老……”

        莫祎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张卓宇如果还年轻，如果堂堂正正与她竞争，绝无可能是这样的方式认输。

        她挠了挠，气势比平时弱多了：“我也不知你这么不好……早知就不气你了。”

        张卓宇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心剧烈地动起来，藏在侧的手指甚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那么老，那么无力。

        “……谢谢爷爷。”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张卓宇没有拒绝。

        ……

        从建立明彩开始，她跟他明里暗里斗了六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替代品，为了在这个家里争那一席之地。她设想过无数种惨烈的夺权方式，设想过无数次激烈的谈判。

        原来这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也终究只是一堆会风化的石。

        但他现在倒下了。

        张卓宇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她听懂了。

        相反，她突然觉得……有点空。

        这种沉默反而让莫祎更加心虚了。

        张如艾觉得她胜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