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近。近到可以闻到她上洗发的清淡的香。是茶，佛手柑，与某种山花。

        会不会，太难为她了？

        说到闯祸嘛…

        曲悠悠看了眼薛意，抱歉地笑了笑。

        很轻，像哄着个孩子。

        “哎呀，曲悠悠你人到哪里去了啦？怎么没声音呀，是不是网不太好？“

        薛意看着她，点了点。

        “哦，对了，我记得悠悠说过，小薛你是美国华裔是不是？那你对国内熟不熟呀？”

        薛意笑了笑：“悠悠才漂亮。”

        曲悠悠眨了眨眼，打开麦克风：“哦，刚才我朋友洗好澡出来，让我也去洗澡，和她讲了几句话。“

        “哦，都两点啦？那你们快点睡，妈妈挂掉了，快去洗洗睡睡，不要拖拉了！”

        “太吓人了…”曲悠悠的声音碎在咙里，“他们拿刀，那刀好长，他们砸车窗，他们想把你拽出去…”

        曲悠悠赶紧把镜调到自己这儿：“妈，姐姐刚洗完澡发还着呢，你好歹让人家先把发了啊，都快凌晨两点了。”

        薛意垂着眼睑，轻轻看了眼曲悠悠。声音的，糯糯的，和妈妈说话时带着些南方口音，声调姐姐时轻轻提了提小尾巴。有一点乖巧，又有一点嗔。

。”曲悠悠说，“所以我一般不跟她说太不好的事。说了也没用，她帮不上忙，还会失眠。”

        一颗，两颗，连成串，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她拼命忍着，抿紧嘴，肩膀却开始抖。

        “今晚的事，”曲悠悠顿了顿，“我之后再告诉她。等问题解决了..等我想好怎么说。”

        薛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

        “我真的以为…”曲悠悠哭得一抽一抽，越哭越大声：“我真的以为咱俩，尤其是，你，你今天要出事了。”

        呵呵。曲悠悠在一边如坐针毡。

        曲悠悠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薛意眼里的光在灯光下很柔和。

        以她妈这社交恐怖份子的节奏聊下去，没完没了这。

        “你住的那个街区，”

        “我们家悠悠多亏了有你照顾哟，她那个虎虎的格，我和她爸爸都担心的不得了叻，她只要不给你闯祸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终于挂完电话，曲悠悠长长叹了口气。

        “好叻，谢谢阿姨。“

        “嗯嗯，妈你也早点睡。”

        “哦，那个薛意姐姐啊？你要不让妈妈跟她打个招呼讲几句话，怎么样？人家对你也太好了，还让你住她家，妈妈要好好谢谢她。“

        没有追问，没有劝导，没有说“你得对”或“你应该告诉她”。就只是一个“嗯”。曲悠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姐姐。

        果然，曲妈顿了一小下，反应过来：“哦，你喜欢吃小笼包啊！那下次来州找阿姨玩，阿姨请你吃呀。别的不敢说，阿姨的小笼包在我们省还是有点名气的哦，各种口味你随便挑，想吃多少吃多少。阿姨还有几条生产线，专门小笼包…”

        曲妈凑近镜，好好瞧了瞧，乐开花了：“你好你好，哦哟，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漂亮的呀，气质也太好了呀！”

        薛意向她边靠近了些，把手轻轻搭在曲悠悠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

        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曲悠悠有点担心接下来对话的进展了。说到小笼包，她妈能一口气不停说个三天三夜。

        薛意笑：“哪里。悠悠很照顾我的，她小笼包很好吃。”

        正准备开口糊弄过去。薛意把巾挂到脖子上，起坐到曲悠悠边，笑着打招呼：“阿姨好。“

        “没事了。”薛意的声音很轻，“你看，我也好好的。”

        客厅很安静。落地灯的光晕开一小圈黄色，把她们都笼罩在里面。

        然后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薛意的掌心贴着她的背脊，慢慢划圈。她的背很薄，看起来有些脆弱，温度却很柔韧，隔着布料透出来，传到她的手心。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盯着自己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黑屏后，倒影出一张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