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瑄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他伸来的臂弯上。

        月瑄抿了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昨夜……臣女惊扰殿下了。日后……殿下不必再如此迁就。臣女的眼睛既已好转，夜间……应当无碍了。”

        他站起，走到月瑄侧，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雨似乎大了些，我送你回房。仔细脚下。”

        她说得委婉，脸颊却已飞起红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宁国公府嫡长女裴月瑄，柔嘉维则，淑慎成，品貌端庄，温良敦厚。皇太子赵栖梧，人品贵重，行孝有嘉。二人年岁相宜，堪称良。今遵皇太后慈谕，成佳人之美，特将裴月瑄许皇太子为元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太子！

        世子裴曜珩跪在最前方，一靛青常服纤尘不染，腰背得笔直如松柏，低垂的眉眼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有紧抿的线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到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被雨气濡了些的鬓发上停留一瞬，又自然地移开，“进去吧，好生歇着。晚膳我会让厨房些清淡滋补的送来。”

        如今大小姐被册为太子元妃，这可是未来的一国之母！

        赵栖梧回，耐心等待。

        宁国公府沉寂多年，自老国公故去，国公爷常年镇守边关，虽圣眷仍在，但门庭终究不比从前煊赫。

        “此是我私下别院，知晓的人不多，侍从皆是心腹，无人敢妄议。”赵栖梧温声打断她的顾虑，语气从容：“你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思虑这些。”

        这是天大的恩典，泼天的富贵！

        “来过了，说脉象平稳许多，额淤血在慢慢化开，眼睛……兴许再过些时日，就能看清些了。”月瑄如实回答，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微弱的期盼。

        “是，多谢殿下。”月瑄应，心那别扭的感觉，在他温和的言语间，不知不觉又散去了几分。

叨扰殿下了。只是殿下政务繁忙，臣女一介女，久居殿下别院，恐惹人非议……”

        他后，府中几位姨娘、事，以及有有脸的仆妇下人，皆屏息静气，匍匐在地，大气不敢。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雨声渐密，打在廊外芭蕉与池水上，噼啪作响，衬得廊内格外安静。

        大小姐命可真好啊，先前在府里骄纵任，连痴傻的二小姐都容不下，被世子罚去寺

        京城，宁国公府。

        很快便到了月瑄暂居的院落。赵栖梧在房门前停下脚步，松开了手臂。

        “殿下……”月瑄在他转前，忍不住开口唤住他。

        庭院里却透着一不同寻常的肃穆，正厅前空旷的庭院内，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跪在地上的众人，心俱是一震。

        圣旨念罢，余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久久不散。

        ……

        几位跪在后排的姨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艳羡、惊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太医午后可来请过脉？”赵栖梧状似随意地问起，打破了沉默。

        李公公立于高阶之上，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中人特有的矜持与疏离。他清了清嗓子，尖细却不刺耳的嗓音清晰地响彻庭院：

        月瑄低低“嗯”了一声，耳微热。

        还是元妃！

        只有风拂过庭院角落几株枯竹的沙沙声，以及御前总太监李公公手中，那明黄卷轴展开时，布料摩的细微声响。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在她迈步时手臂微微用力，给予恰到好的支撑。

        隔着衣袖，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坚实的力量，以及那沉稳的温度。

        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与先前别无二致，甚至因他恢复了男子份，那份沉稳的力量感更让人心安，却也更让她心慌意乱。

        赵栖梧稳稳托着她，步伐不疾不徐，迁就着她因目不能视而迟缓的动作。雨丝随风斜入回廊，他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靠内侧的位置，用自己的形为她挡去大半风雨。

        “那就好。”赵栖梧的声音里透出些许笑意，是真心为她高兴，“江南气候温，于养伤有益。你若觉得闷，可以让青霜陪你在园子里走走，只是记得添衣，莫要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