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气也气不起来。

        她的话语混乱，逻辑不清，只是反复地在子女之间摇摆，想把过错都揽到自己上，想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混乱的风暴。

        他的眉峰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

        一直沉默的叶知秋，忽然抬起了。

        他看到了母亲竭力维持的面下，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惶与脆弱。

        阮明霁的呼急促起来，脸颊因为激动和委屈泛起薄红。

        “所以呢？就为了你的计划，为了那些……那些算计，妈妈就该继续忍着？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

        他的话语条分缕析，砸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她语无次，剧烈地颤抖起来，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压抑着哭声，比之前在院子里更加绝望，是卸下所有伪装后，赤的痛苦。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时候……有时候好可怕……他拿走我的手机……不让我随便出门……他和那些……那些男人……肮脏又恶心的男人......”

微抬起下巴，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进入戒备状态、却依旧骄傲的猫。

        陆暮寒站在她侧半步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迎向阮经年，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姿态松弛。

        “那么你的‘带走’，就解决了她的痛苦吗？”阮经年的语气依旧平稳，冷静又无情，“带到这里，然后呢？阮伯安会善罢甘休？舆论会怎么看待‘阮夫人突然离家’？集团内会怎么猜测？这些，你想过吗？还是你只想着，把人带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跟你说？”阮明霁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点刚刚哭过后的微哑，但更多的是清晰的冷意，“大哥，你觉得我该怎么说？‘大哥，我要去把妈妈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这话，需要说吗？还是说，你其实不知妈妈为什么需要被‘带’出来？”

        叶知秋却猛地摇，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甩掉她的肮脏和不堪。

        也是在抗拒任何靠近，她害怕，害怕至亲揭开这一切的痛苦。

        她的反问让阮经年愣住，阮经年嘴角微微弯起，待着自嘲。

        他是有些愤怒的，可是对面的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是他一直想保护的那个小妹妹。

        “别……别吵了……”她的声音破碎，带着重的哭腔，却努力想提高，想制止，“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你们知……”

        “冲动？”阮明霁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一下，向前迈了小半步，陆暮寒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一动，但没有阻拦。

        “但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节奏。明霁，你太冲动了。”

        她一直努力维持的面，在这残忍的对峙和子女因她而起的冲突中，支离破碎。

        “看着妈妈在那个人边继续受苦，叫‘节奏’？大哥，你的‘节奏’里，妈妈的痛苦是可以被计算和等待的吗？”

        “经年……你别说妹妹……她是为了我……明霁，你也不要怪你大哥……他……他也有他的难……”

        “妈妈！”阮明霁心疼地喊了一声，想走过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转向叶知秋，那眼神深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带着疼痛和沉重的疲惫。

        “我知。”他终于说，声音低了几分，承认得干脆，反而让阮明霁眼底的审视停滞了一瞬。

        她脸上的薄粉盖不住瞬间褪去的血色，嘴哆嗦着，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冲淡了心修饰的妆容，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与伤痛。

        她知大哥说得有理，那些现实的问题却那么的残酷，再加上情感上的愤怒和看到母亲状态后的心痛，让她无法接受这种冷静。

        客厅里只剩下她崩溃的哭声。

        他不是一个被妹妹忤逆而愤怒的兄长，更像是一个布局被打乱的棋手，在冷静地陈述后果。

        “是我没本事……是我……离不开……我怕……我怕他伤害你们啊……”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呜咽着吼了出来，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惧和屈辱，在此刻终于被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