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函数无意义。那些议论者建立了一个虚假的同构：将尼采对‘强者德’的描述，等同于他们对‘雅利安优越’的断言。但这两个集合的内在结构完全不同。”

        菲利克斯专注地听着，手指轻轻转动咖啡杯的把手。

        “更关键的是，他们忽略了尼采思想中的心矛盾与复杂。尼采赞美力量，但也警惕权力的腐化；他批判怜悯，但并非鼓残忍。他将这些概念置于一个动态的、充满张力的思想实验中，而不是简单的教条。然而那些议论者所的是抽取碎片，忽略语境，构建一个服务于当下政治需求的简化版本。这在方法论上是失败的。”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反感那些口号。它们把思想压扁了，抽走了所有细微之和内在矛盾，变成了便于传播的标签。尼采自己最讨厌的就是‘信徒’。他说‘我只希望不要有信徒’，因为思想一旦成为教条，就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您刚才说……您朋友叫您娜？您是娜……”

        “娜・诺伊曼。”

        “诺伊曼小姐。”他点，“您是在慕尼黑大学读书吗？还是……”

        “我九月要去柏林大学，数学系。现在暑假在照相馆工作。”

        “柏林大学！我在柏林大学哲学系，今年二年级。所以，我们很快就是同学了。”

        暑期，异地，独自看戏――符合一个对哲学和艺术有兴趣的年轻学生的行为模式。

        “你一个人来慕尼黑？”

        “嗯。来参加一个学术辩论会，关于康德绝对命令在现代社会的适用，要在慕尼黑待到暑假结束……其实主要是想离开柏林一段时间。”他嘴角撇了撇，介于自嘲和无奈之间的表情，“我父母希望我学机械工程，家族有些生意。但我……更喜欢哲学。他们不太高兴，所以这个暑假，我说要来慕尼黑‘研究巴伐利亚的工业发展’，实际上是来听辩论会和看戏的。”

        家族生意，贵族姓氏，对哲学而非实用学科的偏好，与家庭期望的冲突。这些变量勾勒出一个初步画像：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但尚未完全摆脱家庭影响的年轻贵族。

        “哲学的方法论对数学有帮助。”我说，“尤其是逻辑学和认识论。数学需要清晰的定义和严谨的推理，而哲学训练人检验前提、分析概念。”

        “您对哲学有兴趣？”他向前倾。

        “作为工。数学理抽象结构，哲学审视这些结构的基础和边界。比如，非欧几何挑战了康德关于空间先天直观形式的论断，罗素的理发师悖论……这些交界地带最有意思。”

        “没错！就是这些交界地带！我最近在读胡尔的《逻辑研究》，他试图为数学和逻辑建立现象学基础……当然，他的进路和弗雷格、罗素他们很不同……”

        我们聊了二十分钟胡尔与弗雷格在“数”的概念上的分歧，聊了数学基础危机，聊了维也纳学派逻辑实证主义对形而上学的批判。

        菲利克斯的知识储备扎实，思维捷，但不像尤尔那样跃到需要伊丽莎白时刻校正的程度。他更倾向于在清晰的论证框架内展开讨论。

        侍者来续杯时，菲利克斯看了眼怀表。

        “啊，快十一点了。抱歉，我占用您太多时间了。”但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

        “没关系。辩论很有趣。”

        他犹豫了一下：“诺伊曼小姐……娜。我还会在慕尼黑待到八月底。如果您有时间，或许……我们可以再见面讨论？我住在我叔叔的空公寓里，就在英国花园附近，很安静，有很多书。或者我们可以去图书馆，或者别的咖啡馆……”

        我观察着他。他的邀请基于学术共鸣，眼神清澈，这不同于莱因哈德那种带着猎艳目的的接近，也不同于海因茨那种师长般的欣赏。是像卢恩那样基于思想交的连结请求。

        并且，他是柏林大学哲学系学生，贵族背景，拥有独立住所和资源。这些变量在未来可能产生价值。

        “我周日休息。”我说，“可以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