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颊边泛起薄红，低整理篮中青笋：“回去再说。如此凑巧，竟是遇见你！今晚留下用膳，大娘总念叨着你呢。”

        “大娘见我终日神思不属，便让我陪她进京来寻他。”

        “文俶妹妹，这婚事……说来也不算突然。”她指尖捻着菜叶，“我早就下定决心，此生非他不嫁。”

        “我、我先去厨房准备晚膳……”她声音细微，说着就要转。

        “那文博哥哥他……答应了？”

        “妹妹，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思念一个人时，满心满眼都是他，只盼着能日日相伴。哪怕只是静静坐在他旁看着，心里也是满的……”

        直到推开寓馆小院的木门，里面传来李大娘温厚的嗓音：

        西窗的日下，牡丹深深垂首，连耳都染上嫣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等办完博儿和牡丹的婚事，大娘就回去了。”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逃也似的离开堂屋。

        两人相携穿过巷陌，文俶几次追问，牡丹都只抿轻笑。

        她轻叹一声，掌心温，“博儿都告诉我了，想起来了就好。在大娘这儿，你永远都是文俶。”

        自牡丹抵京，李文博的日程便极有规律。

        “可先前不是说，要等文博哥哥金榜题名后，再风风光光地迎大娘和你一同入京么？”

        “牡丹姐姐，怎的突然就要成婚了？”文俶跟着牡丹进了厨房，小心询问着。

        “我也去帮忙！”文俶立即起，“牡丹姐姐，等等我！”

        “可是文俶来了？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快来让大娘瞧瞧！”

他克制着不去碰她，只将满腹话语都压在间。

        夕阳渐渐铺洒，两个姑娘在灶台前各自沉默，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回侯府的路上，文俶心神恍惚。兄长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牡丹姐姐！”文俶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先前的阴霾霎时散了大半，“你怎的来京城了？”

        她将择好的菜放进盆中，水声哗哗。

        “大娘……”文俶鼻尖微酸，”这次上京，可是不走了？”

        牡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本想着能陪在他边就好，谁料前几日大娘突然提起……要为我们完婚。”

        李大娘望着那两逐渐看不清的倩影，脸上笑容慢慢消失，眸光更显浑浊。

        十五年来何曾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那个向来清傲的杜若璞，竟在她面前连呼都带着克制。

        膳毕，他借着商讨漕运细则的名义，

        一声熟悉的呼唤截断了她的思绪，抬眸望去，只见牡丹提着竹篮立在街角，裙裾在秋风里翩跹，明媚如花。

        “婚事？”文俶一怔，目光惊诧地转向静立一旁的牡丹，“文博哥哥要和牡丹姐姐成婚？”

        牡丹抬起，灶火映得她眼眸亮晶晶的：

        枝叶在沙沙作响，像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这日他踏进院门，竟见文俶坐在母亲旁说着话，心蓦地一喜，面上却仍维持着平日里的淡然。

        厨房里，蒸锅正冒着白气。牡丹低整理手中青菜，声音轻柔：

        “我明白的，他是想等功成名就之时……我愿意等。”

        “文俶！”

        “烟儿……”杜若璞急忙站起，“好……哥哥日日都会在这树下，等妹妹来。”

        晚膳时，文俶谈笑如常，与众人说笑打趣。唯独李文博察觉出异样——她今日的笑声太过清脆，眉眼间的欢愉也太过刻意，不似往日那般娴静自持。

        文俶低不语，指尖在案板上轻轻划着。这滋味，她何尝不懂。

        牡丹轻轻摇，耳边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没答应，却也没拒绝。只说如今……不宜成婚。”

        “瘦了。”

        他看着她小口吃着红果，忽然觉得，能这样静静守在妹妹边，已是上天垂怜。

        堂屋内，李大娘拉着文俶的手坐下，浑浊却温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

        文俶起，拂了拂衣摆：“多谢哥哥，今日先告辞了。”

        晨起闭门苦读，午后外出访友，总要待到暮色四合方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