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总爱贪凉，想起她前些日子的阴暑病症，李承命又让人送了些水火炉温热的玫瑰来，孟矜顾虽有些不满他自主张，但送来之后啜饮一口也不说什么了。

        在屁上的那物，真啊。

        美菜式山珍海味如水般送至层小阁，暮色迷茫夕阳半沉间，仅此二人共饮。

        她说话嘟嘟囔囔的，有些撒一般，李承命端着酒杯，随口问。

        “去岁乞巧节？那会儿你知我么？”

        孟矜顾沉默无言，睫轻颤，像是在想什么一般，李承命眉一拧，着她的脸颊高了音调开始找碴起来。

        孟矜顾倒一口凉气，刚想坐直了好好回敬他两句，忽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很不需要为这种事费心，我坐镇哪里，哪里便固若金汤。”

        一听这话，李承命干脆搂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坐在了自己怀中。

        孟矜顾也来了脾气，一面拍着他的手，酒气上涌一时嘴快便把心思说了出来：“不就是怕他搞出什么动静来打得你措手不及么！”

        见她挑着眉开起了玩笑，李承命也笑着将茶盏放到她面前：“若真要有大难，你不飞我还撵着你飞呢。”

        酒过三巡，说起话来也少了许多顾忌，孟矜顾托着腮望着台外的满城灯火，面颊微红。

        一双清亮无比的漂亮眼睛蓦地闯入她的眼里，眉梢眼角都是年少得志的笑意，孟矜顾酒酣脑热心神微动，却兀自嘴。

        最初孟矜顾跟他说这件事时，他只觉得孟矜顾心思比那位信王殿下更深，当真要让她当上了信王妃，说不定她倒比那个怯懦的信王更胆大心狠些才是。

        “他有什么好心的，该心也是心我的事才对，你究竟是谁的娘子啊？”

        英国公担任总督京营戎政一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总是会担心李承命是否腹背受敌。

        “上次同你说的，信王殿下和英国公家小公子的事……”

        原是欢欢喜喜的女儿家节庆时日，一圣旨下来，她便要着圣上赐婚的荣华名，嫁给那满朝文官中最瞧不上的辽东纨绔，能征善战是一回事，傲慢无礼又是另一回事，李承命便是最不合她心意的夫婿。

        李承命半点不生气，反而顺着她说。

        “去岁乞巧节的时候，我可没想过会跟你这种纨绔子坐在这儿饮酒。”

        “也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嘛，别的暂且不说，嫁与我娘子一定是最有意思的，”说着他挤眉弄眼又，“嫁给信王的话，他可不敢带你出来这般玩乐。”

        “去去去，压我肩上重死了。”

        孟矜顾更生气了，拧紧了眉极力想将他推开。

        “早说嘛，早说的话，我每次进京便厚着脸来你们府上叨扰一二，说反正也是我未来娘子，见见也没什么吧？”

        他说得倒是志得意满，可孟矜顾却脸颊更红，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子。

        起先饮的便是鸣鹤台近来新推出的“沉李浮瓜碧玉浆”，端上来时，碗中碎冰尚未完全化，几片薄荷叶在酒面上轻轻打着旋儿。酒是淡淡的碧色，隐约散发出厚朴的药香和李子的酸甜。

        “查过了，”李承命脸上褪去了笑意，只淡淡说，“如今京中勋贵也就是个金玉空架子，不可能放着累世的尊荣不要，反倒跟他起事的，况且他没被到那份儿上，也没那个胆子。”

        见她生气埋怨，李承命连忙起走过来，俯揽着她的肩，角的笑意说不好是陪笑还是忍不住的调笑。

        此话一出反倒打得李承命措手不及，他眨了眨眼睛愣了愣神，大喜过望，嬉笑脸地便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调笑。

        孟矜顾只是嗤笑：“胡言乱语。”

        最妙的是碗底沉着的几块西瓜，被酒浸泡得透亮，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便是解暑又解馋，孟矜顾十分喜欢，也不顾端碗饮酒有失风度，反倒多饮了好几碗。

        “是么，下一句就该是大难来时各自飞了是吧？”

        “见也没用。”

        孟矜顾美目一横，提及此事便酒气上气急败坏起来：“还好意思说呢，就是那日来的旨意！……好端端的节日便被你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