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裹着她纤细的手指，闻言脸上浮起了赧然的红晕：“是的母亲，我快十四岁了。”

        “很好。”克丽特弯了弯，碧绿的眸子在晃动的树影下像两口见不到底的深潭，又像藏匿于丛林的猛兽，直勾勾注视远阳光下拉弓搭箭的少年。

        至于暗杀事件的幕后主使，推给特洛伊人就对了，她知阿伽门农向特洛伊宣战以后，特洛伊在阿尔戈斯安插了不少眼线与杀手，伺机而动，等着向王室成员复仇。

        “之前打过猎吗？”

        感谢她的离开，给我带来现在的一切。

        车停留在一片栗树林畔，还没有出来，克丽特已经闻到欧薄荷以及百里香迷人的气息。

        什么人？！

        俄瑞斯在另一辆车上，早已下车，站到她的车旁，伸手扶她。但与此同时，守候多时的维卡诺也依照往日的习惯，神色恭顺地伸出了手。

        克丽特目光在二人上逡巡片刻，最终握住俄瑞斯的手，从车厢上下来。

        狮子残的本是不会改变的。

        她转问维卡诺：“事情办妥了吗？”

        谁知现在小猫一样乖巧可爱的男孩，会不会像上辈子化为恶魔，血洗王，将匕首深深插入她的心脏？

        因而在她看来，现在的俄瑞斯无异于柔弱而可口的猎物。

        俄瑞斯正在追踪一只溪边汲水的野鹿，他屏息着蹲在灌木丛中，目光紧随那鹿的动作。狡黠的野鹿时不时往他所在的草丛瞥一眼，摇摆几下尖利修长的犄角，又垂下来酣畅地饮水。

        “走吧维卡诺。”克丽特执着长弓，从背后抽出一笔直的箭，最端的青铜箭镞被磨得锋锐尖利，足以见血封。

        “和父亲出来过。”俄瑞斯说：“猎过野山羊，还有野兔。”

        是时候了。

        死死盯着男孩的背影，克丽特心底油然而生一强烈的饥渴，她嘴干涸发裂，紧握住长弓的手掌颤抖，不断沁出热汗。

        她回眸对侍女嫣然一笑，雪白衣褶轻捷而优雅地过膝边茂密的草叶。

        “猎物该来了。”

        克丽特拨开河岸边高高的芦苇，沿着矮小的山坡走到栗树林中，她的面容被树荫半掩着，原本温和神情如水消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厚的阴沉和冷漠。

        维卡诺点了点，她不知王后让她匿名聘请杀手暗杀王子出于什么用意，但长年累月的习惯使她全然丧失揣度主人的兴趣，而是安于一把最趁手的刀。

        他握紧弓，拉紧弓弦，在他后捡拾动物的仆从却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哀号，将野鹿吓跑了。

        那模样全然不是母亲望着孩子的温情目光，而是狼盯着羔羊一般贪婪凶狠，带着烈而血腥的渴望，亟待一口生吞他鲜活的血肉。

        -

        克丽特揽着弓箭，侧看一眼和她快差不多高的俄瑞斯，轻笑着说：“我们小伙子个子长得真快。”

        “让我看看你能杀多少猎物。”她抽出手，摸了摸他柔的鬈发，温言促他：“去吧，乖孩子，不能总是依赖你的母亲。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男孩神情不掩喜悦，眸子宛如翡翠温透明，亮晶晶望着她。而她忠诚的侍女脸上没有任何被忽视的不满，只是默默收回手，微微曲腰跟在两人后。

        “嗯，我明白。”俄瑞斯将手上的百合随手抛到水池，洁白的百合被水击打，变得花垂萎，轻飘飘地远去了。

        随从先下车掀开帘子，她从车箱探出来，看见草地上漫漫开着艳粉色的夹竹桃，偶有小鹿从林间钻出，见到他们就跑，受惊奔向仙境般的溪谷。

        他咬紧牙，警觉地观望四周，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长猎刀，

        他仍是少年青涩而纤瘦的格，像春季才抽条的绿柳枝，尚未成长出前世那样健壮的魄，也尚未养成嗜血的凶残个，看着纯真，温顺，还拥有对她毫无保留的孺慕与爱。

        不趁早把这个碍眼的家伙除掉，她始终无法安心，仿佛把脖子伸到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

姐取代你的位置，变成王位继承人。”

        俄瑞斯皱眉回，看到仆人扭曲着脸倒在草丛里，心口扎着羽箭，痉挛了几下，很快失去了动静。

        只属于王后的刀。

        “好，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男孩停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和维卡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会为姐姐祈祷的。”男孩轻轻说。“愿神照拂她在冥府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