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老家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落地窗簾縫隙，漏進了幾絲碎金，落在陳欣睡得有些凌亂的髮絲上。

        奉承允早已醒了，他半靠在床頭，赤著上shen，指尖夾著一支剛點燃的萬寶路。青灰色的煙霧在他冷峻的面孔前繚繞，那雙銳利的丹鳳眼在煙霧後顯得深沉，不知dao在想些什麼。見到shen旁的女孩嚶嚀一聲睜開眼，他順手將菸頭摁滅在床頭的煙灰缸裡。

        「起床了，帶你去個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大手在陳欣光hua的脊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語氣裡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陳欣撐起shen子，昨晚旗袍被撕裂的碎片還散落在地毯上，提醒著昨夜的荒唐與溫存。她換上一shen奉承允新給她準備的白色波點連衣裙，少了幾分昨晚的妖嬈，多了幾分清純與乾淨。

        黑色平治車一路向北，漸漸駛離中環的繁華，路邊的建築變得越來越擁擠、破舊。最後，車子在九龍城寨那片陰暗、密集的鋼jin水泥森林前停了下來。

        奉承允走在前面，他那shen考究的黑色襯衫與這裡chao濕、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但走路的姿態卻有一種回到領地的從容。他自然地牽起陳欣的手，那隻厚實、帶著老繭的大手傳來的溫度，讓原本有些不安的陳欣稍微安定了一些。

        「跟緊我，這裡路窄，別走丟了。」

        兩人穿過一條只能容下一人通過、散發著腐爛氣味和廉價化學藥水味的窄巷，走進了一棟搖搖yu墜的唐樓。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昏暗的過dao裡，不時有目光陰沉的男人探出頭來，但看到奉承允那張冷ying的臉和眉間的疤痕後，都默默縮回去。

        在三樓盡頭的一間鐵pi門前，奉承允停下腳步，抬手敲了敲門。

        「洪叔，是我。」

        門內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生鏽的鐵門被緩緩拉開。一個穿著白色汗衫、手裡搖著大蒲扇的老頭出現在門後。他pi膚黝黑，一雙眼睛雖然渾濁卻透著jing1明，在看到奉承允時，嚴肅的臉瞬間笑開了花。

        「阿允？臭小子，這麼久不回來看看我這個老骨頭！」

        洪叔的目光隨即落在奉承允shen後的陳欣shen上，原本隨意的神情變得有些驚訝，隨後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圈。

        「咦？帶了個女孩子回來？進來坐，進來坐。」

        屋子很小，卻收拾得極其整潔。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男人抱著個小男孩，旁邊站著一臉嚴肅的洪叔。陳欣注意到，照片裡的那個小男孩眼神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狠勁，那正是小時候的奉承允。

        「她叫阿欣。」奉承允坐在簡陋的木凳上，動作自然地接過洪叔遞來的熱茶，轉頭看了一眼顯得有些侷促的陳欣，「阿欣，這位是洪叔。以前跟著我老爸的，我是他看著長大的。」

        「洪叔好。」陳欣小聲打招呼。

        「好，好。」洪叔笑瞇瞇看著陳欣，轉頭對奉承允說，「阿允，你老爸如果見到你帶這麼漂亮的女孩回來，他在下面都會笑醒。這個女孩子眼裡有靈氣，不像外面那些妖艷賤貨。」

        奉承允勾了勾chun角，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喝著茶。

        洪叔像是打開話匣子，拉著陳欣講起奉承允小時候的事情。

        「你別看阿允現在威風，小時候調pi得很。有一次為了幫鄰居家的瞎眼婆婆搶回被搶的錢包，他一個人拎著gen生鏽的鐵guan，追了三個街區，最後被打得滿頭是血也不肯放手。」洪叔指了指奉承允眉間的那dao疤，「這就是那時候留下的。這小子骨子裡就有倔勁和仗義。」

        陳欣聽得入神。她看著shen邊這個權勢滔天、手段狠辣的男人，很難把他與洪叔口中那個為公dao被打得滿頭是血的小男孩重合在一起。

        奉承允被說得有些不自在，他放下茶杯，走到窗邊。窗外是層疊的鐵pi屋頂和晾曬在外的破舊衣物，遠處啟德機場，一架巨型客機低低掠過建築群。

        「洪叔，最近這裡有沒有人搞事？」奉承允轉移話題，語氣重新冷峻。

        「有我在，誰敢？不過和興那邊最近好像有些不安分，你要小心點。」洪叔收起笑臉，語氣嚴肅。

        奉承允點頭，從兜裡掏出一疊錢，放在破舊木桌上。

        「洪叔，這些是給你買藥和喝茶的。老屋那邊，還要麻煩你照看下。」

        「你這個臭小子，次次都是這樣。」洪叔嘆口氣，沒有拒絕。

        離開洪叔家後，奉承允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帶陳欣走到天台。天台上的風很大，chui亂陳欣的長髮。奉承允從背後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兩人的shen影在夕陽下被拉長。

        「這裡就是我長大的地方。阿欣，你是我第一個帶過來見洪叔的女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斤重的承諾。陳欣靠在他懷裡，感受著xiong膛的寬闊與溫熱。她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依戀，已超越了單純的債務與交易。

        夕陽將九龍城寨輪廓勾勒出血色的金邊。陳欣看著這片混亂而充滿生命力的土地，心中隱隱明白，自己已徹底走進奉承允的世界，再也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