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指定地点之后

        时间到了。

        卡特娜拎起厚重的裙摆，对着一众贵族行了个夸张的告别礼，像一只开屏的毒孔雀。她名声恶臭，但美丽是另一种特权——一种锋利、带毒，却让人移不开眼的特权。围绕她的贵女们像追逐稀有焰火，既怕被烫伤，又贪恋那转瞬即逝的炫目光芒。她们传播她的言行，模仿她的衣饰，用她的“恶毒”作为茶余饭后最刺激的谈资。没人真想碰触那美丽皮囊下的灵魂，正如没人会去拥抱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她是马戏团的明星，动物园的奇兽，一个被观赏的、危险的“现象”。

        这正合她意。无人真正在意，意味着无人能看清真相。

        十点的西海岸，美得阴森。

        月亮像一抹挂在漆黑天幕上的、不怀好意的惨白奸笑。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和某种更深沉的、锈蚀般的气息。一切氛围都在尖叫“不对劲”，但卡特娜只是将披风裹紧了些，那丝不适像针尖划过皮肤，很快被更巨大的漠然覆盖。

        恐惧？不。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兴味。

        既然按“命运”的剧本，无论她怎么挣扎，最终都会撞上男女主，然后粉身碎骨，那何必再小心翼翼？不如顺着“恶毒女配”的壳子，把这场戏演得轰轰烈烈，至少死得别像原剧情里那样，只是一滩无人记得的烂肉。她的改变已初见成效——王子没碰她，她也没变成死肉。这就够了。每一步都像在深渊钢丝上跳舞，失败可能万劫不复，但停下？停下就是立刻坠亡。

        “至少，舞姿要漂亮。”      她对着血月，无声地咧了咧嘴。

        然后，雾气来了。

        不是海雾。是浓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雾，从海岸线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出，瞬间吞没了星光、海浪声，甚至那轮血月也成了雾中一枚模糊的、狞笑的印记。空气变得粘稠，带着铁锈和旧梦的甜腥。无数低语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欲望、怨恨、痴迷的碎片，直接刮擦着神经。

        卡特娜脊背发凉，但下巴昂得更高：“装神弄鬼！出来！”

        她的手挥向浓雾，却像挥进一团湿冷的淤泥，阻力大得惊人。更可怕的是触感——无数冰冷、半透明的手从地面、从雾中伸出。它们抚摸她的脚踝，捂住她的眼睛，指尖滑过她的脸颊。没有实质，但那触感却烙印般残留：一种湿腻的瘙痒，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甜蜜。

        “滚开！”她厉喝，声音却像被雾气吸走了力量。

        下一瞬，那些手凝固了。

        从虚影化为实体，带着不容抗拒的、非人的力量，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脚踝！冰冷的触感变成禁锢的铁箍。更多的实体手臂从雾中探出，开始以一种缓慢的、近乎亵玩的节奏，抚过她的手臂、腰肢、脖颈。布料摩擦的窸窣，皮肤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混合着雾中越来越清晰的、贪婪的吮吸声……

        这不是威胁。

        至少，不只是威胁。

        这是一种……品尝。一种将她视为“物品”的、充满恶趣味的审视和把玩。

        卡特娜的呼吸终于乱了。愤怒依旧在燃烧，但冰层之下，真正的、动物性的恐惧第一次窜了上来。她可以面对刀剑，面对阴谋，甚至面对已知的悲惨结局。但眼前这超自然的、充满情色隐喻的侵犯，完全超出了她的剧本，也超出了“恶毒女配”该有的戏码。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绷紧了，不再完全是虚张声势的愤怒，里面渗出了一丝竭力压制的颤抖。

        浓雾深处，那轮血月的光似乎凝聚了一点。

        一个身影，缓缓从最浓的黑暗里“流淌”出来。

        祂（很难用“他”或“她”定义）穿着如夜色凝成的、泛着暗紫流光的长袍，身形高挑，面容隐匿在兜帽的深深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精致得近乎非人的、微微勾起的下巴。祂没有说话。

        但雾中的低语，骤然汇聚成一句直接响彻在卡特娜脑海的话，用着刚才那个“影子”同样丝滑冰冷、却此刻充满了实质恶意的声音：

        “我在确认……”

        “确认你这颗，偏离了轨道的、甜美的‘棋子’，到底沾染了多有趣的‘味道’。”

        “看来，比我想象的……更诱人。”

        那些实体的手，随着这句话，同时加重了揉捏的力道。卡特娜闷哼一声，挣扎完全徒劳。

        这不是约会。

        这是标记，是下马威，是捕食者在进食前，用爪牙戏弄猎物的仪式。

        祂的目的，显然远不止“保守秘密”那么简单。